沉睡中,破碎的記憶、感悟、傳承資訊,如同沉入水底的碎片,在星光溫養下,開始緩慢地、無意識地沉澱、重組、融合。“璇璣子”的守護之志,“鎮龍煉怨訣”的煉化之妙,自身“寂滅歸墟”的涅盤真意,以及對“墟”力、對星辰、對空間、對生死的種種感悟,在這絕對寧靜、充滿生機的環境中,如同經過漫長歲月的醞釀,開始發生著某種奇妙的、潛移默化的蛻變。
那枚被封印于丹田深處、同樣沉寂的蛟龍逆鱗碎片,也在這精純溫和的星辰之力包裹下,其表面那狂暴的怨念與“墟”力波動,似乎也被緩緩“安撫”、“淨化”了一絲,變得不再那麼充滿攻擊性,反而隱隱散發出一絲更加古老、更加精純的、“墟”之本源的氣息。
不知漂流了多遠,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這一天(如果這裡還有“天”的概念的話),沉睡的意識,被一陣極其輕微的、卻異常清晰的、如同玉罄輕擊、又彷彿星辰運轉的、規律而悅耳的“叮咚”聲,緩緩喚醒。
我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片柔和、流淌著淡銀色光輝的通道內壁。但似乎,有些不同了。前方的通道,似乎在緩緩收束、變窄,而在盡頭,一點更加明亮、更加穩定、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蒼茫、卻又充滿生機與道韻的……乳白色光芒,正透過逐漸收攏的通道口,柔和地灑落進來。
通道,要到盡頭了。
那乳白色的光芒,是出口嗎?外面,是哪裡?是懸空山?是無垠海?還是……另一個完全未知的、可能是福也可能是禍的世界?
我嘗試著,動了動手指。一陣虛弱無力、卻又帶著新生的、麻癢的感覺傳來。經脈依舊破損嚴重,但似乎有極其微弱的真元,在自發流轉、修復。神魂雖然依舊黯淡、佈滿裂痕,卻比沉睡之前,凝實、穩固了那麼一絲。最讓我驚喜的是,丹田中那沉寂黯淡的劍魄,表面似乎也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潤的淡金光澤,雖然依舊萎靡,卻不再是死寂。
我還活著。而且,似乎在緩慢恢復。
目光轉向身旁。搖光仙子、天璇峰主、嶽擎、劉雪,以及那三名金丹弟子,依舊靜靜地漂浮在星光通道中,雙目緊閉,氣息微弱,但平穩,顯然也在這溫養中,吊住了性命,甚至可能同樣在緩慢恢復。只是他們傷勢太重,恢復速度遠不如我(或許與我“道體”根基及“璇璣子”傳承有關),依舊處於深度的昏迷之中。
通道盡頭的乳白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亮。那股柔和的牽引力,也似乎變得更加清晰,正將我們緩緩地、平穩地,帶向那個未知的出口。
是福是禍,已不由我們選擇。但至少,我們活過了最絕望的時刻,來到了一條或許存在生機的、全新的道路前。
我深吸一口氣(雖然這裡並無空氣),掙扎著,以更加清醒的意識,開始嘗試調動體內那微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真元,並凝聚殘存的神念,準備在穿過出口的剎那,應對任何可能出現的危險——無論是來自外界,還是來自……這通道本身。
近了,更近了。
終於,承載著我們十人的、由柔和星光包裹的“氣泡”,緩緩地、無聲無息地,穿過了那收束的通道口,沒入了那片柔和、穩定、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蒼茫、浩瀚道韻的……乳白色光芒之中。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我們,似乎漂浮在一片……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的、奇異的、寧靜的、乳白色的“海洋”之上?不,不是海洋。這裡沒有水,只有濃郁到化為實質的、呈現出柔和乳白色的、散發著淡淡溫暖與勃勃生機的、彷彿由最純粹的生命本源與某種高階法則構成的……“光”?
“光”的“海面”之上,是同樣一片無垠的、柔和的乳白色“天空”。沒有日月星辰,沒有云彩風雨,只有一片永恆的、寧靜的、充滿道韻的乳白。
而在我們前方,這片乳白色“光海”的中央,一座巍峨、古樸、通體由某種非金非玉、彷彿能自行呼吸吞吐著乳白光芒的、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形如三層圓壇的……祭壇?或者說,是某種古老的、散發著神聖、威嚴、卻又充滿悲憫與滄桑氣息的……建築?
建築頂端,似乎懸浮著一物,散發著更加柔和、卻彷彿能照亮萬古、指引迷途的、溫潤的……玉色光輝?
而在建築的下方,那乳白色的“光海”之中,似乎隱隱有無數細密的、閃爍著星辰般光芒的、古老的符文,在緩緩流轉、生滅,構成一個龐大到無法想象、複雜到超越認知的、彷彿蘊含著宇宙生滅、萬物輪迴至理的……陣法根基?
這裡,是什麼地方?
是上古遺蹟?是某種秘境的核心?還是……連線著另一方天地的、古老而神秘的……傳送聖地?
就在我心神被這奇異的景象所震撼,努力試圖理解眼前一切時,一個溫和、蒼老、彷彿能包容萬物、又帶著一絲淡淡的、彷彿等待了無盡歲月的疲憊與欣慰的聲音,如同春風化雨,直接在我,以及我身旁所有昏迷同伴的心間,輕輕響起:
“歷經劫波,終至此處。迷途的星辰後裔,歡迎來到……‘歸墟古路’的起點之一,亦是……‘星河道標’的沉眠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