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幫我戴上嗎?”
合上競賽資料的陸過聞聲抬起眼眸。陸野不知何時已單膝蹲在他面前,手裡捧著那條圍巾,以一種近乎仰視的姿態看著他。這個距離過近,姿勢也過於鄭重,讓陸過感到些許不適,但尚能忍受。
夜色中,陸野的眼神褪去了平日裡那層溫和的偽裝,只剩下一種帶著脆弱與試探的專注。他就這樣望著陸過,彷彿在無聲地叩問一道界限,又彷彿在凝望寒冬裡唯一跳動的火種,詢問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意味,姿態虔誠又認真。
陸過心中莫名一動,覺得如果拒絕,某種剛剛建立起來的、微妙的東西便會碎裂。他沒說什麼,只是安靜地將資料放到一旁,接過圍巾,站起身,認真地替陸野圍上。
這條圍巾花了他不少競賽獎金。江敘白的生日宴鬧得滿城風雨,他才知道,陸野的生日也是同一天。他本以為對方會有別的安排,便在21號那天提出暫停一次特訓。
沒想到陸野反問他:“你那天有事?”
陸過照實回答:“如果你過生日,不必特意抽時間培訓我。”
當時的陸野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沉默了片刻,隨即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我們明晚照常。”
“你雖有進步,但初賽在即,不能鬆懈。”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放緩,“我需要確認你的進度。”
這句“我需要”讓陸過無法再拒絕。於是特訓照舊,而他則用自己積攢許久的零用錢,去高檔商場挑了這條看起來足夠保暖的圍巾。
禮物不算多精心,但陸野此刻的模樣,顯然是喜歡的。
此刻,陸過仔細調整著圍巾,路燈的光芒下,他垂落的眼睫如同一隻暫時飛落葉尖的蝴蝶收斂翅膀。陸野配合地微微低頭,感受著少年指尖偶爾擦過自己下頜的觸感,隨即,他將半張臉深深埋進柔軟的羊絨裡,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份由對方親手賦予的溫暖,連同少年身上乾淨的氣息,一同吸入心臟裡。
“很暖和。”他抬起頭,看向陸過,嘴角勾起一個淺淡而真實的微笑,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沉澱下來,變得更加幽深。“謝謝。”他自然地切換了話題,語氣卻比平時溫和,“我們開始今天的對話模擬吧。”
送完圍巾的第三天,省內的初賽就來臨了,考點就設在安城內,由外貿學院的視聽中心舉辦。
考試那天早晨,李桂花特意監督著他在家裡那個小小的神龕前上了炷香,嘴裡唸唸有詞地祈求祖宗保佑她孫子考出好成績。
剛出單元門,陸過卻意外地看到陸野等在那裡,倚著一輛之前沒見過的、造型酷炫的機車,手裡還拿著一個嶄新的頭盔。
“上車,”陸野將頭盔遞過來,動作自然得像演練過無數次,“考點附近容易堵車,這個快。”他沒有給陸過拒絕的餘地,彷彿送考是件天經地義的事。
初冬的晨風凜冽,陸過坐在後座,不得不抓緊陸野腰側的衣服以保持平衡。身前是對方寬闊的、擋風的背脊,一種被庇護的感覺悄然滋生。陸野的嘴角在頭盔下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考場裡,陸過沉心靜氣,表現出色。當站在評委面前,他模仿著陸野的姿態和肢體語言,不再僅僅是精準地輸出答案,而是用微微前傾的身體表示傾聽,用恰到好處的點頭表示理解,甚至在一個關於文化交流的問題上,他自然地露出了一個極淡的、表示認同的微笑。
結果毫無懸念,他的名字高懸在一等獎名單的首位。
走出考場,應付完老師和圍上來道賀的同學,陸過才看到等在不遠處樹下的陸野。
他走過去,陸野什麼也沒說,只是張開手臂,用力地擁抱了他一下。這個擁抱短暫而結實,帶著冬日戶外的涼意和陸野身上特有的乾淨氣息。
“很厲害。”陸野鬆開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讚許與一種更深沉的滿足,又似乎充滿了宣告的意味,像是在說’看,這是我一手引導、並最終成功的作品。‘
他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手機盒,“送你的禮物。”
陸過有些疑惑地拆開,裡面赫然是一款漂亮的銀灰色新手機,線條流暢,螢幕造型別致,背面有一串英文的商標。雖然他不關注這個世界的科技產品,認不出是什麼牌子,但從外表看起來就價格不菲。
他想起陸野自己,用的還是那部老舊的諾基亞,如果它是作為圍巾的還禮,那這份禮物的價值無疑超出了太多。不知道對方要打多久的工攢錢,才能買下來。
“這太貴重了。”陸過合上蓋子,想要遞迴給陸野。“我用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