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著。”陸野的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他向前半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鎖住陸過略顯遲疑的眼睛,“聯絡起來方便。我希望……能隨時找到你。”他頓了頓,像是看穿了陸過的顧慮,聲音放緩了些:“不用拒絕,這是獎勵。陸過,你做很好。”
“謝謝。”陸過低頭看了會兒那部手機,冰涼的機身託在手心裡。又抬頭看著陸野脖子上自己送的那條圍巾,遲疑的、又認真的道了謝,“……陸野哥。”
陸野看著少年低頭時柔軟的髮旋,和他微微抿起、顯得有些無措的唇線,心頭那點掌控欲與不知名的柔軟交織在一起。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揉了揉陸過細軟的黑髮,動作帶著一種親暱的、宣告主權般的熟稔。
“考完了,想怎麼慶祝?”他問,聲音比平時更鬆弛。
陸過抬起頭,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明:“不用慶祝。老師說這只是初賽,真正的挑戰在12月底的決賽,不能放鬆。”
“老師說得對,”陸野從善如流,話鋒卻一轉,“但適當的放鬆也是為了更好的衝刺。我帶你去兜風。”
他頓了頓,觀察著陸過的表情,像是隨口提議,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去過海邊嗎?”
陸過搖了搖頭。他知道安城邊緣靠著海,這個虛擬小說世界的名字就叫《最後的海岸線》,但他從未親眼見過。李桂花對大海有一種近乎創傷般的迴避,因為她的老伴、兒子兒媳都殞命於海難,多年來,她從不允許孫子靠近海邊,連海鮮都成了家裡的禁忌。
陸野似乎深知這個緣由,他的聲音放得更輕,帶著誘哄般的耐心:“想去看看嗎?和市裡的南湖不一樣,是真正的海。”
陸過看著他。青年鏡片後的眼睛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很專注,帶著一種邀請他打破禁忌、踏入未知領域的蠱惑。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很輕地點了一下頭:“好。”
引擎轟鳴聲中,酷炫的機車載著兩人駛離市區,城市的輪廓逐漸被拋在身後,空氣開始帶上鹹澀溼潤的氣息。
當那片無邊無際的灰藍色浩瀚終於闖入視野時,陸過覺得呼吸微微一滯。這與他認知中任何水體都不同,帶著原始的力量感,浪濤永不停歇地衝刷著海岸,發出低沉而永恆的咆哮。
陸野將車停在一個避風的觀景臺。兩人走到沙灘邊緣,面對著翻湧的海浪。
“感覺怎麼樣?”陸野站在他身側,聲音混在風裡。
陸過沒有立刻回答。他仔細地感受著:凜冽的風穿透衣服的寒意,海水腥鹹的氣息,以及內心深處一種奇異的、被這龐大造物所震撼的悸動。這感覺陌生,但並不讓人討厭。
“它……比我想象的更有力量。”他最終給出了一個客觀的評價。
陸野輕笑了一聲,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害怕嗎?”他問,目光落在陸過被海風吹得微微發紅的鼻尖上。
陸過想了想,誠實地回答:“不確定。應該有危險。”
“它確實危險,”陸野的語氣變得有些悠遠,彷彿在說海,又彷彿在說別的,“但也足夠美麗和自由。危險與否,取決於你是否瞭解它,以及……是否擁有面對它的能力和勇氣。”
他忽然向海浪走去,在潮水即將漫上鞋尖時停下,然後回頭看向陸過,伸出手:“來嗎?感受一下它。”
那一刻,陸野站在蒼茫的海天之間,身後是奔湧的浪濤,身影挺拔而孤寂,向他伸出的手,像一個充滿誘惑又危險的邀請。
陸過看著那隻手,又看了看那片藍色海水。理性的部分在提醒他潛在的風險,但某種更深層的好奇與衝動,卻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最終邁開了腳步,沒有去牽陸野的手,而是走到了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任由冰涼的、帶著泡沫的海水漫過自己的鞋底,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和奇異的觸感。
陸野看著他抬腳似乎想避免沾溼鞋底,沒有強求,只是收回了手,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看,沒那麼可怕,對嗎?”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海浪聲淹沒。
陸過沒有回答。
他脫下鞋襪,赤腳踩上溼潤的沙灘,冰涼細沙的觸感讓他腳趾微微蜷縮。當他試探著向前走了幾步,再回頭時,卻發現陸野正靜靜凝視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