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靜了一瞬。
白拂雪抵著唇的指尖頓了頓,那雙含霧的杏眼抬起,看向蹲在車架上的少年。
鮮活、漂亮、萬事不掛心,是他未曾有過的模樣。
趙九桑還在等人的反應 —— 驚慌?否認?還是繼續演?
結果白拂雪只是輕輕咳了一聲,然後…… 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很輕,混著氣音,像是真的被逗樂了,咳得肩頭微微發顫。
“秦小姐,” 他開口,聲音還是啞的,但語氣裡多了點說不清的意味,“你說話…… 一向這麼直接?”
趙九桑挑眉:“分人。”
他幽怨地指了指眼下的那點青色,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他將喜提一對熊貓同款黑眼圈。
趙九桑很不給面子地直接道:“我熬了一整天,困得要死,真沒空陪你演深情病弱苦情戲。”
“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郡主。你到底有什麼事?我今天還能睡上覺嗎?”
猝不及防被懟的白拂雪,話頭硬生生噎在了喉嚨裡,連咳都咳得不暢快了,胸腔裡傳來細碎的悶響。
車下侍立的煥春驚怔在原地,無措地看著馬車上對峙的兩人,大氣不敢出。
薛寶山看得一噎,悄悄把短刀往袖子裡收了收 —— 自家小祖宗這膽兒,是真的比天還大。
“…… 倒也不必如此嫌棄。” 白拂雪說著,慢吞吞地坐直了些,狐裘從肩頭滑落一點,露出底下單薄的白色中衣,身形纖細卻不嬌柔。
他臉色確實白得不正常,連唇色都淡,但那雙眼睛清凌凌的,沒有半分病中渾濁,反而透著點洞悉一切的銳利。
“是,” 白拂雪坦然承認,甚至還點了點頭,“我確實有病。”
“胎裡帶的寒症,每月滿月發作,渾身發冷,骨縫裡像結了冰。太醫說是絕症,活不過二十五。”
他抬眼看向趙九桑,目光平靜的像幽潭深水:“今年我二十三。”
“……” 這下輪到趙九桑愣了愣。這資訊量有點大,文藝哥怎麼就突然坦誠得了呢?半點都不藏著掖著了。
他該說節哀順變,還是祝你長命百歲?
趙九桑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你還有兩年。”
“嗯。” 白拂雪應了一聲,又輕輕咳了兩下,指尖抵著唇瓣,留下一點淺淡的紅痕。
他說:“所以秦小姐明白了嗎?”
“明白什麼?”
“我為什麼要娶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