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放低了一點,像是協商,又像是建議:“你知道的,他雖然保持著人形,卻和你位格相同,很麻煩的。”
張魚眨了一下眼睛,若有所思。神母也跟著眨了一下,不情不願地把視線從楚青玄身上移開。
“所以——”楚青玄拉了一下領帶,抬頭露出一絲笑意,忽略了那些“寶寶寶寶”的呢喃絮語,指向張魚身後的方向,“先把他還給我吧,母親。”
瞳孔後壁那些紅色洞口的邊緣像在吸氣,微微收縮了一瞬,忽然融合成一個巨大的洞口。
張魚回頭,沒有猶豫,一頭紮了進去。
落地的瞬間,膝蓋磕在金屬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另一層實驗室。檯面碎裂,淡藍色液體淌了一地,順著地面的坡度緩慢流向走廊深處。史密斯醫生倒在不遠處,一隻手還保持著向前伸的姿勢,人已經不動了。
沈度站在門口。
渾身溼透,紫色頭髮緊貼在臉上,額角有一道細長的傷口正在往下淌血。他一邊撐著門框穩住身體,一邊啞著嗓子說:“我沒有告訴你。”
“鑰匙只有我知道。你想拿塞壬之腦——就得先讓我……活下來。”
聲音沙啞,低沉到近乎聽不見。“我誰也不告訴……誰也不會得到她。”
他用力一撐,整個人翻下臺面,腳掌落地時幾乎站不穩,踉蹌了一下。罐體碎片在腳下發出細碎聲響,他赤腳踩過那些碎渣,一步一步往門口走,像一臺已經壞掉、但還在執行最後指令的機器。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身體微微晃動,光從走廊盡頭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沙啞的、帶著血腥氣的、卻異常清晰的:
“小魚……你在哪?我來了。”
會議室裡,程尋和南塔的對峙還在繼續。
詛咒相機已經在手裡握了三秒——取景框裡沒有任何異常,一切正常,正常得不像話。但他親眼看到南塔從機械骨骼里長出了血肉,親耳聽到她說“我是人”,親耳聽到她說“神母把那個人抱進了懷裡”。直覺在尖叫,理智在說“跑”,但他的腿被釘在地板上——不是他不想動,是南塔身後那扇合金門已經合攏了。
“你剛才說你得到了人性?”程尋還在拖延時間。
南塔站在門口,偏了一下頭,嘴角還是那個笑——現在是真的了。真的愉悅。
“程主任,你現在怕了嗎?”
程尋深吸一口氣,把詛咒相機塞回風衣內袋,摸出了他真正想用的東西——一枚暗紅色的密咒彈丸,拇指大小,表面刻著細密的防拆紋路,是他所有道具裡唯一一枚標註著“不可重複使用”的。他還沒來得及把它推進彈槽,會議桌角的應急通訊面板忽然亮了。
“程主任——”
一個聲音從那裡面傳出來,清脆、急促、帶著跑動中的喘息:“北翼實驗室出事了!塞壬之腦的容器碎了!史密斯醫生被擊倒——”
是諾妮。
程尋的動作頓了一瞬:“什麼?沈度呢?”
“……跑了。”
“跑了??”
程尋頭都要炸了。他實在想不通那個一直沒反抗的混血人魚,怎麼一到環星就動了手。是因為安保更多,更有挑戰性?楚青玄到底在幹什麼?媽的,要一個文職處理這些。
他腦子轉得飛快,突然向南塔擠出一個微笑,試探著向門口走了兩步:“看來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哈哈,南塔,保護公司財產是第一位,我先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