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還太小了。
不過十九歲,人生才剛剛抽枝,還沒見過這個世界,甚至沒想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她被江困在江家後宅的狹窄天地裡長大,被教得性子有些左,讓她天真地以為,過上錦衣玉食的好生活就是人生的全部意義,就是所謂的愛了。
如果他此刻利用她的這份懵懂,用他所能提供的優渥生活為餌,誘哄她在一無所知、別無選擇的年紀就這樣稀裡糊塗的嫁給他,嫁給一個比她年長近十歲、心機深沉、手握權柄、甚至隨時會死去的老男人。
那就太卑鄙了。
這個念頭清晰而冰冷的劃過喬璋的腦海。
喬璋這一生過得冰冷無情,所擁有的一切都能被他冷靜地放在天平上衡量,當作可以交換犧牲的籌碼。
可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見江月臉上的惴惴不安,他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絲近乎於憐惜的情緒。
車廂裡恢復了安靜,沒一會兒,車拐過前面的岔路,緩緩停了下來。
江月看了一眼車窗外,發現並不是江家,而是一處昏黑陌生的街角,連路燈都稀疏暗淡,她疑惑地問:“怎麼停下了?”
喬璋開啟車門下了車,扶著車頂彎腰看她:“換輛車。”
江月從車上下來,亦步亦趨地跟在喬璋身邊問:“為什麼要換車?難不成這輛車不能開了?壞了嗎?”
喬璋沒看她,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寂靜的街道兩側,伸出一隻手,手臂繞過江月的頭頂,戴著黑色羊皮手套的掌心虛虛懸在空中,為她擋下大部分凜冽的夜風,風聲簌簌,他的聲音夾雜其間:“換輛暖和點兒的車。”
話音落下不久,面前的轎車就悄無聲息地開走了,幾乎同時,另一輛外形幾乎一模一樣的車從側後方悄然滑出,穩穩地停在二人面前。
江月坐了上去,認真地感受了一下,發現好像並沒有溫度上的分別,她正想抬頭問喬璋,餘光卻瞥見剛剛她們拐過去的街角忽然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巨響,熾烈的火光伴著滾滾黑煙驟然沖天而起,將那片黑暗映照得如同白晝,玻璃碎片在火光中四散飛濺。
江月嚇得一抖,驚叫聲噎在喉嚨裡,下意識地一頭扎進了喬璋的懷裡,怯怯地問:“怎麼了?”
喬璋的視線平靜地看向窗外那片肆虐的煙火,手臂護住了懷裡顫抖得如同小獸般的柔軟身軀,他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清晰:“坐穩。”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身下的轎車就如同獵豹一般猛地躥了出去,輪胎上的防滑鏈碾過結了冰 地面,發出急促的聲響。
緊接著身後傳來馬達的轟鳴聲,子彈擊打在建築物上的聲音隱約可聞。
江月的大腦一片空白,還沒緩過神,遙遠處又響起一聲悶響。
“嘣——!”
聲音厚重,迴盪在夜空,絕非尋常爆炸。
江月又是一哆嗦,連忙往喬璋懷裡又鑽了鑽,她長這麼大哪裡見過這種陣仗,也不過是在報紙上看見過這樣的場景。
喬璋不再讓她看向窗外,手臂稍稍施力,把江月的身子更穩妥地按在自己腿上,將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護在自己的身下,護著她的腦袋,聲音放得緩了些:“別怕。”
“閉一會兒眼,就當外面在放煙火。”
“一會兒就安靜了。”
他的視線卻越過江月的發頂,看向了第二聲巨響傳來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那是回喬家的方向。
也是喬恆川騎馬回去的必經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