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海行舟》第488章 鄉企破局(1)

作者:月光映水·3個月前

晚餐結束。齊博先去收銀臺付了飯錢。等到李志翔付款時,收銀小姐姐告訴他,飯錢已經付過了,

李志翔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書記已經先行結賬。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跟領導在一起吃飯,領導付錢,她這是第一次遇到。他對楚書記的細心與大度十分感激。兩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那份默契與情誼盡在不言中。

楚君跟圖拉汗揮揮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和齊博、李志翔一同離開了飯館。

就在楚君走到門口的時候,禁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圖拉汗,見她眼神迫切地看著他,不停地給他使著眼色,意思是讓他留步,有話要跟他說。她伸出的手指微微用力,帶著懇求,眼神中滿是不捨和期盼。

楚君的身體一僵,心中泛起一陣酸澀。他能感受到圖拉汗指尖的溫度,也能讀懂她眼神中的訴求,可他不能停留。身邊還有李志翔和齊博,他必須保持清醒和剋制,不能有任何逾矩的行為。最終,楚君還是轉過身,和齊博、李志翔一同走出了飯館。

圖拉汗站在門口,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楚君離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才緩緩收回目光,臉上的歡喜和期盼一點點褪去,只剩下失落和落寞。她緊緊咬著嘴唇,雙手攥成拳頭,心中的委屈和思念像潮水般翻湧。她知道楚君的難處,也明白兩人之間的距離,可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感,卻始終無法控制。

楚君坐在辦公室裡,腦海裡反覆浮現出圖拉汗那雙充滿期盼和失落的眼睛,心中一陣愧疚。他輕輕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個人情感與工作職責的衝突,像一把無形的枷鎖,緊緊束縛著他,讓他喘不過氣來。

齊博坐在一旁,將楚君眉宇間的心事與糾結盡收眼底,卻知此刻不便多問,只是默默提起暖壺,往他手邊的瓷杯裡續滿溫熱的開水,輕輕推了過去。

楚君端起杯子,將杯底殘茶抿盡,瓷杯與實木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清脆而短促的輕響。他抬眼望向對面的齊博,語氣平穩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齊鄉長,你去通知下拜耳鄉長,讓她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好的,楚書記。”齊博連忙頷首應道,起身時動作利落,腳步輕快地退出辦公室,朝著隔壁的鄉辦疾馳而去。

楚君獨自靠在辦公椅上,指尖有節奏地輕叩著桌面,目光投向窗外——亞爾鎮的天際線被連綿的群山勾勒出沉穩厚重的輪廓,山風捲著細碎塵土掠過空曠街道,更襯得這座偏遠小鎮透著幾分與世隔絕的寂靜。可他心底再清楚不過,這份表面的平靜之下,藏著鄉辦企業積重難返的沉痾,一場迫在眉睫的破局之舉,已是箭在弦上。

片刻工夫,拜耳鄉長攥著一本磨得發亮、邊角微卷的記事本,穩步走了進來。她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銳利有神,進門後先衝楚君微微頷首示意,齊博則緊隨其後,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楚君抬手示意二人在靠牆的長椅上落座,自己則拿起桌上的記事本,走到茶几對面坐下,與二人相對而坐。拜耳和齊博立刻翻開記事本攤在膝頭,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楚君的目光落在拜耳臉上,緩緩開口,沒有半句鋪墊,直切主題:“拜耳鄉長,亞爾鎮目前像李志翔煤礦這樣的鄉辦企業,一共有幾家?”

拜耳聞言,眉頭微蹙,指尖在記事本的空白處輕輕點了點,凝神思索片刻,隨即條理清晰地彙報起來:“楚書記,咱們鎮現存的鄉辦企業共三家。一家是李志翔承包的鎮煤礦,一家是週三全經營的二灣砂石料場,還有一家是爾肯負責的策達磚廠,都是經營了多年的老廠子了。”

楚君微微頷首,隨即把中午在鎮口偶遇李志翔的始末一五一十道來——李志翔此次是想透過鎮政府擔保,向基金會申請二十萬元貸款,言語間還隱隱透露出企業每年向鎮政府上繳利潤,鄉鎮主要領導常拿著票據到企業報銷等反常情況。那位企業負責人身上,那種只知依賴政府輸血、毫無主動求變意識的惰性,讓楚君心頭頗受觸動。

“眼下全國各地都在掀起企業改制的熱潮,都在摸索能讓企業活起來、強起來的新路子,”楚君的語氣漸漸加重,目光中透著不容動搖的堅定,“咱們亞爾鎮雖說地處偏遠、交通不便,但絕不能困在這山坳裡固步自封,跟不上時代的浪潮。就說李志翔這煤礦,作為鄉辦企業的代表,經營者不想著拓展銷路、革新技術、把企業做大做強,一遇到難處就找政府要扶持、要兜底,把鎮政府當成了避風港。這種僵化的經營體制,必須徹底打破。”

他稍作停頓,目光緩緩掃過拜耳與齊博,沉聲道:“企業改制不是小事,它不光關係著這幾家廠子的生死存亡、發展前景,更牽扯到全鎮的經濟結構調整,關乎著老百姓的長遠生計。這步棋,咱們必須走,而且要走穩、走好,絕不能出紕漏。”

拜耳聽完,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冷笑,語氣裡滿是認同,又藏著幾分積壓已久的憤懣與無奈:“楚書記,你這話真是說到我心坎裡了。這幾家鄉辦企業的問題,早就積重難返了,歸結起來,主要有三大硬傷。”

她微微前傾身體,語氣愈發懇切:“第一,產權模糊不清。這些企業名義上歸鄉政府和集體所有,負責人只是承包者,可實際上呢?集體企業的產權邊界模糊難辨,最後就變成了‘人人都有份、人人都不負責’的局面。資產歸集體不過是嘴上說說,實際管理權卻攥在咱們鄉鎮政府手裡,所有權徹底虛置,出了問題沒人敢擔責,有了利益倒人人想分一杯羹。”

“第二,政府幹預過度。咱們鎮政府作為實際管理者,有時難免把這些企業當成了‘提款機’。要麼隨意插手企業的經營決策,要麼為了完成上級政績指標,逼著企業盲目擴張產能,完全不顧市場實際需求。長此以往,企業的市場適應能力被磨得一乾二淨,只能靠著政府的扶持苟延殘喘,根本沒有自主造血能力。”

“第三,激勵機制嚴重缺失。產權不明晰,企業經營者和職工就沒有對資產保值增值的直接責任感。經營者幹好幹壞一個樣,職工也沒有歸屬感,工作積極性根本調動不起來,不僅管理效率低下,內部也毫無發展動力可言。就像李志翔,他打心底裡只把自己當成個‘打工的’,又怎麼會真心為企業的長遠發展打算?”

楚君一邊聽,一邊不停點頭,拜耳的話精準戳中了鄉辦企業的要害,也徹底印證了他心中的判斷。“你說得很對,既然咱們都看清了這些癥結,就不能迴避,更不能拖延,必須下決心推進改制。”他語氣果決,“咱們得結合亞爾鎮的實際情況,制定一套切實可行的方案,既不能照搬別處的經驗,也不能急於求成、操之過急。”

“如今市場競爭激烈,再加上制度本身的缺陷、上級政策的導向,還有企業內部盤根錯節的利益糾葛,這幾家鄉辦企業早就沒了活力,也沒了發展後勁,再拖下去,只會越爛越深,最後拖垮咱們鎮的整體經濟。”楚君的手指輕輕叩著茶几桌面,思路愈發清晰,“咱們改制的核心目標,就是明晰產權、提升效率;重點就是減少政府幹預,建立有效的激勵機制,一步步穩步推進,絕對不能出亂子。”

說到這裡,他放緩了語氣,道出了自己醞釀已久的想法:“我的初步打算,是把現有的這三家鄉辦企業全部出讓。具體做法是,先請縣財政局國有資產管理局的同志過來,對這三家企業的資產進行全面、公正地評估,以評估結果作為轉讓底價。之後要麼透過公開拍賣,要麼透過協議轉讓的方式,把企業產權轉讓給有實力、有思路、能真正盤活企業的個人或主體。”

“這樣一來,產權模糊的問題能從根源上解決,政府也能徹底從企業經營中抽離出來,不再直接干預企業的生產經營決策。同時,透過產權轉讓,還能引入新的資金、新的管理理念和技術,讓這些老廠子重新煥發生機。”楚君補充道,“咱們鎮政府的角色,也要從‘管理者’轉變為‘監管者’和‘服務者’,做好後續監管工作,確保企業改制後依法依規經營,切實保障好職工的合法權益,這對咱們鎮經濟的健康發展至關重要。另外,整個改制過程必須公開透明,每一個環節都要經得起檢驗,絕不能出現集體資產流失、滋生腐敗的問題。”

拜耳聽完楚君的設想,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的認同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她遲疑了片刻,還是直言不諱地開口:“楚書記,你的魄力和決心我打心底裡佩服,可這麼大的事,你跟縣政府那邊通報過了嗎?企業改制牽扯麵太廣,涉及太多人的利益,萬一引發矛盾衝突,咱們鎮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楚君神色平靜,目光卻愈發堅定,他望向拜耳,語氣沉穩而有力量:“目前還沒有正式向縣政府通報,這只是我的初步構想,今天叫你們過來,就是想先在內部探討一下可行性。我知道,企業改制牽一髮而動全身,絕非易事,可咱們亞爾鎮的鄉辦企業已經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與其被動等待、坐以待斃,不如主動求變、破局重生。等咱們把方案進一步完善,摸清了企業的真實情況,我會第一時間向縣政府彙報,全力爭取上級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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