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美娟望著眼前喧鬧的婚禮現場,那些深埋心底的過往,一幕幕湧上心頭——想起自己曾經不顧一切的熱烈追求,想起楚君每一次溫柔卻堅定的婉拒,想起無數個輾轉難眠、滿心牽掛的夜晚,想起心灰意冷、徹底放手的那一刻,想起父母日復一日的催促與期盼,想起自己別無選擇的妥協,更想起自己即將嫁給一個從未心動過的人。曾經對愛情的憧憬與嚮往,那些熾熱的念想,如今都成了泡影,碎得滿地都是。所有的委屈、不甘、遺憾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隨著滾燙的淚水,盡情傾瀉而出。
楚君站在一旁,看著蘇美娟哭得梨花帶雨、渾身顫抖的模樣,心如刀絞,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痕,想將她擁入懷中,好好安撫那份洶湧的悲傷,可指尖懸在半空,終究還是頓住了——她已經是別人的新娘,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他不能再給她任何不該有的希望,不能再耽誤她,更不能傷害她,也不能辜負新郎劉益州的體面。
他緩緩收回手,靜靜佇立在原地,聲音低沉而溫柔,裹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愧疚,一遍遍地輕聲安慰:“美娟,別哭了,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要開心一點。祝你和劉行長,新婚快樂,白頭偕老,歲歲皆安。”
就在這時,新郎劉益州緩步走了過來。他身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身形微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眼底卻藏著深邃與銳利,一舉一動間都透著沉穩老練,一看便是久諳官場與職場的人。劉益州今年三十五歲,任職於塔爾州工行常務副省長,手握實權,心思深沉,老謀深算,最擅察言觀色、洞察人心,在塔爾州金融系統內頗有威望,算得上是名副其實的官場高手。
他走到蘇美娟身邊,沒有立刻上前安慰,只是安靜地站著,目光在楚君與蘇美娟之間緩緩掃視,仔細捕捉著兩人的神情與細微動作,聽著他們簡短的對話,看著新娘臉上未乾的淚痕,還有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的手足無措與眼底的疼惜——僅僅片刻,他便已然看透了兩人之間的糾葛。
他看得出來,蘇美娟對眼前這個年輕帥氣的男人,有著深入骨髓的深情,那份感情熱烈而執著,還裹著未說出口的委屈與不甘;而這個男人,對蘇美娟,也有著難以言說的愧疚與遺憾。他們之間,絕不止普通同事那麼簡單,至少,是蘇美娟曾經不顧一切地追求過這個男人,而這個男人,終究是拒絕了她。
換作旁人,見自己的新娘在婚禮上對著另一個男人哭得肝腸寸斷,見兩人之間縈繞著這般曖昧又傷感的氛圍,怕是早已怒火中燒、當場發作,甚至會大鬧婚禮,撕破臉皮。可劉益州沒有,他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神色平靜無波,沒有絲毫怒意,反倒透著一股超乎尋常的大度,彷彿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一切都如常那般。
他輕輕走上前,抬手拍了拍蘇美娟的肩膀,語氣溫柔得沒有一點波瀾,輕聲安慰:“美娟,別哭了,今天是我們的大喜日子,這麼多親朋好友都在,別哭花了妝容,就不好看了。”
說完,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楚君身上,笑容依舊溫和,伸出手,對著楚君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誠懇又大度:“這位應該就是小楚吧?久仰大名,我是劉益州。我早就聽美娟提起過你,說你是她在單位裡關係最好的同事。想來你們許久未曾見面,她心裡定是攢了不少話想跟你說。不如這樣,我讓人找一間單間,你們單獨談談,把想說的話都好好說開,別憋在心裡,也算是了卻一份心願。”
楚君徹底愣住了,他萬萬沒有想到,劉益州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他早已做好了被指責、被質問的準備,卻從未想過,這個手握實權、看似溫和的男人,竟如此大度通透。他望著劉益州深邃的眼眸,看著他臉上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心底既有敬佩,又有一種莫名的不安——他看得出來,這個男人,絕非表面這般簡單,他的大度,或許不是真的釋然,而是一種深藏的心機,一種不動聲色的試探,更是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與自信。
蘇美娟也愣住了,她緩緩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望著劉益州,眼神里充滿了驚訝與不解,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愧疚。她沒想到,劉益州竟然看得這麼透徹,看穿了她與楚君之間的過往,更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議讓他們單獨談談。
蘇美娟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想拒絕這份不合時宜的“體諒”,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她確實有太多話想對楚君說,太多委屈想向他傾訴,太多遺憾想跟他訴說,那些情緒憋在心底太久太久,久到快要將她壓垮。
蘇美娟沒有再猶豫,抬頭看向劉益州,聲音帶著未平的哽咽:“益州,我跟楚君就說幾句話,用不了幾分鐘,謝謝你。”說完,她轉頭看向楚君,輕輕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你跟我來吧。”
楚君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緩緩點了點頭。他伸出手,與劉益州輕輕相握,語氣誠懇:“謝謝劉行長,我去去就回。”
劉益州笑了笑,輕輕擺了擺手,語氣依舊溫和:“小楚客氣了,美娟心裡有鬱結,說出來,或許就好受多了。”
他再次對著兩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輕聲說道:“美娟,你帶小楚過去吧,不用著急,慢慢聊,這裡有我招呼賓客,放心就好。”
蘇美娟沒有再多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用手背匆匆擦乾臉上的淚痕,轉身朝著不遠處的一間包間走去。楚君默默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瘦弱的背影,看著婚紗的裙襬輕輕拖在地上,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花瓣,心底的疼惜又濃烈了幾分。
蘇美娟推開包間的門走了進去,楚君緊隨其後,身後的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鬧,包間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這其實就是一間小型餐廳,簡單而安靜。
蘇美娟靠在門後,依舊低著頭,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滾落,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一片在寒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脆弱得讓人心疼。
楚君緩緩走到她身邊,靜靜地站著,沒有說話。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是蒼白無力的,他能做的,就是陪著她,陪著她把心底所有的委屈、不甘與遺憾,都盡情地釋放出來。
過了很久很久,蘇美娟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來。她緩緩抬起頭,臉上佈滿了淚痕,精緻的妝容早已花得一塌糊塗,眼神里盛滿了委屈、不甘,還有一絲深入骨髓的絕望,聲音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道:“君,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我等不到你了,我真的等不起了……”
“我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了,周遭和我同齡的女人,都已經結婚生子、安穩度日,可我,卻一直守著對你的心意,等著你給我一個回應,等著你說一句喜歡我……可你,從來都沒有給過我任何希望,從來都沒有……”蘇美娟的聲音越來越哽咽,淚水又一次忍不住湧了出來,模糊了視線。
“父母天天催我,日日唸叨,不停給我安排相親,他們說,我年紀大了,再挑下去,就沒人要了;他們說,劉益州條件好,有地位、有權力,嫁給她,我以後就能衣食無憂,就能過上所有人都羨慕的好日子……”
“可我不想嫁給他,我真的不想……我心裡愛的人,從來都是你,從來都沒有變過……可我,真的等不起了,我的年紀等不起了,父母的催促,我也再也承受不起了……君,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蘇美娟一邊哭,一邊不停地道歉,語氣裡滿是愧疚與不甘,彷彿自己嫁給別人,是一件對不起楚君的過錯,是一種無法原諒的背叛。
楚君看著蘇美娟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聽著她哽咽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裡,心如刀絞,疼得幾乎無法呼吸。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美娟的手——她的手很涼,還在微微顫抖著,像一片冰涼的落葉。楚君的聲音低沉而沙啞,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愧疚與遺憾,一遍遍地輕聲安慰:“美娟,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都是我的錯……是我太怯懦,是我太猶豫,是我一次次地傷害了你,是我耽誤了你的青春,耽誤了你的幸福……”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心裡的委屈,知道你等得有多辛苦,知道你承受了太多太多常人無法想象的壓力……美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楚君的眼眶也漸漸紅了,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聲音裡的愧疚,幾乎要溢位來。
“我不是不愛你,只是那時太過年少怯懦,我怕我們之間的年齡鴻溝難以逾越,怕同事關係會拖累彼此的工作,更怕自己羽翼未豐,給不了你安穩的幸福,給不了你想要的未來。所以,我才一次次地婉拒你,我以為,我是在為你好,我以為,你會遇到更好的人,會擁有更圓滿的人生,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我竟然會傷害你這麼深,竟然會讓你走到今天這一步……”
蘇美娟聽著楚君的道歉,聽著他藏在心底多年的心裡話,哭得更加厲害了。她忽然明白,他們之間,沒有誰對誰錯,錯的或許是緣分太淺,錯的或許是相遇的時機不對,錯的,或許是那份遲到的勇氣,那份不敢坦誠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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