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拉汗點點頭,依依不捨地鬆開他,四目相對,兩人目光交匯,彷彿有千言萬語在其中流轉,卻又都沉默著。圖拉汗上前親吻楚君,楚君回吻。
半晌,兩人終於分開,圖拉汗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努力擠出微笑,那笑容裡藏著無盡的不捨與溫柔:“小楚,路上小心,到了記得給我發個資訊,讓我知道你平安。”
楚君微微點頭,伸出手輕輕為他理了理耳邊的碎髮,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珍貴的寶物:“姐,你放心,我會的。你自己也要照顧好自己,騎摩托車回去的時候一定要戴好頭盔,注意安全。”
她看著他,目光久久不願移開,看著她站在寒風裡,身影單薄,心裡一陣心疼,卻無能為力。直到圖拉汗點頭,轉身騎上摩托車,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眷戀,才緩緩發動摩托車,朝著亞爾鎮的方向駛去。
楚君坐在車裡,一直看著她的身影,看著那輛紅色的摩托車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裡,才緩緩收回目光,發動車子,朝著武琦市的方向駛去。車子發動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終於忍不住紅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心裡滿是不捨和愧疚,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痛苦,像一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心上。
車子駛離服務區,楚君看著窗外漸漸變暗的天色,看著路邊一閃而過的路燈,心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有不捨,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些許溢滿全身的甜蜜。他清楚,這份感情,是他心底最柔軟的牽掛,也是他疲憊而孤寂的生活裡唯一的光。
晚上十點,楚君開車終於駛入塔裡市的街道。
車駛入塔裡市市區,街道兩旁的紅燈籠還掛在枝頭,紅得亮眼,年味裹著淡淡的煙火氣漫在空氣裡。來往車輛不算多,偶爾有行人提著年貨匆匆走過,反倒襯得這新春格外有生氣。
楚君緩緩踩下剎車,車速慢了下來,騰出右手拿起手機,戴上耳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點出孟書記的號碼。他下意識地調整了語氣——這節骨眼上,輿情還沒完全平息,他得更懂分寸。電話幾乎是立刻就通了,楚君的聲音恭敬又穩當:“孟書記,我是楚君,已經到塔裡市了,想上門給您和嫂子拜個年,不知道您這會兒方便不?”
楚君心裡清楚,換作其他部門的主管,這節日裡、敏感時刻,孟書記定然會婉言拒絕,不願私下多接觸,免得被人說閒話。可他不一樣,他是孟書記一手提拔起來的,從基層到現在,孟書記手把手教他做事,既是領導,更像長輩。他知道自己的分量,也懂孟書記的心思,平日裡從不多言多語,該扛事時不退縮,該避嫌時不越界,這也是孟書記格外看重他的原因。
電話那頭靜了短短一瞬,隨即傳來孟書記爽朗的笑聲,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份親切:“小楚啊,你這孩子,還特意跑一趟,行,我和你嫂子都在家等著呢。”
楚君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連忙笑著道謝,掛了電話,按照孟書記說的地址,穩穩地驅車往州“五七”農場政府老家屬院趕。這處家屬院不顯氣派,卻收拾得乾乾淨淨,一排排老式的獨門獨院二層小樓,沒有多餘的裝飾,也沒有前庭後院,透著一股農家的樸素勁兒,和孟書記平日裡低調務實的行事風格,簡直一模一樣。
還沒駛到門口,楚君就看見兩個人站在院門口等著,正是孟書記和他愛人。平日裡在單位,孟書記總是穿一身筆挺的正裝,神情嚴肅,渾身上下都帶著縣委書記的威嚴,讓人不敢隨意親近。可此刻,他卸了一身官氣,穿一件淺灰色的休閒針織衫,配著深色長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有了工作時的緊繃,眉眼間全是家常的溫和,連說話的語氣都軟了幾分,和平日裡判若兩人。
車子穩穩停在門口,楚君推開車門下車,快步上前,雙手握住孟書記的手,笑著寒暄兩句,又轉頭和孟書記的愛人熱情打招呼。隨後他走到後備廂,開啟蓋子,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禮品——一箱燻馬肉、一箱燻馬腸,兩條雲煙,兩盒茶葉,還有一箱新鮮蔬菜。都是些家常東西,不貴重,卻是他特意打聽著孟書記一家的喜好挑的,既盡了禮數,又不顯得刻意討好,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把東西搬進院子,楚君轉過身,臉上堆著恭敬又真切的笑,微微彎了彎腰,語氣誠懇:“孟書記,嫂子,給您二位拜年了!一點薄禮,不成敬意,祝您和嫂子新春安康,萬事順意。”
孟書記的愛人看著地上的禮品,笑得眉眼彎彎,語氣熱絡得像自家親戚:“小楚啊,快進屋坐,外面風大,別站在門口凍著。”
楚君連忙拱手推辭,臉上的笑意不變,語氣卻很堅決:“孟書記,嫂子,我知道您二位節日裡也忙,不敢多佔用您的時間,我送完東西就走。哦對了,這有個紅包,是給孩子的,麻煩嫂子收著。不打擾您二位休息了,再祝您二位新春快樂,身體健康。”
他心裡清楚,孟書記如今地位和處境敏感,他的禮數已到,情誼已盡,不能久留,多待一分鐘,就可能多一分閒話,這點分寸,他必須守住。
孟書記和愛人都在極力挽留進屋,可看著楚君眼神里的堅決,知道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強求。孟書記親自送楚君到門口,抬起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比平日裡鄭重了許多:“小楚,亞爾鎮的工作你乾得很好,基層工作苦是苦了點,但也是對你的磨礪,好好幹,以後有什麼困難,隨時給我打電話。”
楚君微微躬身,眼神里滿是篤定,語氣懇切:“請孟書記放心,我一定不負您的期望,踏踏實實幹好每一項工作,不辜負您的培養。”他知道,孟書記這句話,既是鼓勵,也是託付,他不能有半點馬虎。
孟書記的愛人也跟在旁邊,笑著說道:“楚君,別總忙著工作,有空常來家裡坐坐。”
楚君再次拱手道謝,轉身快步走向車子,拉開車門時,又回頭衝二人揮了揮手,才上車駛離。車子漸漸遠去,他從後視鏡裡看到孟書記和愛人還站在門口,心裡暖暖的,也更堅定了好好幹工作的決心。
小車進入小區,把車停好。他上樓回家,簡單衝了個熱水澡,倦意便湧來。楚君沒有再碰手機,也沒有處理未完成的工作,一頭栽倒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連日緊繃的神經,在熟悉的環境裡,終於得到片刻鬆弛。
清晨六點,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楚君起身洗漱,換上一身熨帖平整的青色西服,對著鏡子簡單整理了一番。出發前的物品早已收拾妥當,他又耐心清點一遍:護照、身份證、銀行卡、現金、記事本,一樣不落。他將必需品裝進雙肩包,拉上窗簾,用防塵罩罩好沙發與床,仔細檢查水電閥門,確認門窗鎖閉穩妥,才輕輕帶上房門,邁步離開。
六點半的塔裡市,依舊籠罩在一片深暗之中。路燈明亮,街道空曠,車輛稀少,整座城市還未從沉睡中完全甦醒。楚君站在路邊,很快攔到一輛計程車,報去機場。去機場要二十元,司機自然樂意前往。早晨時間,路上車少,去機場的車更少,小車一路順利。
楚君進入機場時,大廳內人流穿梭,他徑直走向票務視窗。運氣尚可,雖然經濟艙票已售罄,僅剩商務艙有餘票。對他而言,自費出行向來選擇商務艙,並非刻意追求排場,而是人出門在外,一路奔波本就辛苦,實在不必在出行工具上再委屈自己。
辦理完登機手續,近兩小時的等待後,登機廣播終於響起。商務艙享有優先登機權,楚君隨著隊伍,率先進入機艙。
空乘人員在艙門側立,微微躬身致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