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迫自己穩住心神,集中所有神識,去“聽”挽棠那細若蚊蠅、帶著哽咽的低語。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挽棠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她伸出手,指尖顫抖地撫摸著冰冷的墓碑,彷彿在觸控父母的臉龐。
“對不起……又隔了這麼久才來……最近……任務有點多……”
她頓了頓,聲音裡的悲傷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我……我還是好想你們……每天晚上……都會夢見那天……夢見那些妖怪……它們……它們……”
她猛地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平復了一些,但聲音裡的恨意,卻如同淬了毒的冰針,尖銳刺骨:
“妖族……都是那些該死的妖族!!”
“為什麼……為什麼它們要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為什麼要毀掉那麼多人的家?!為什麼要奪走那麼多人的生命?!”
“爸……媽……你們那麼好……憑什麼……憑什麼要死在那些畜生的手裡?!”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痛苦與仇恨:
“我恨它們!我恨所有的妖族!它們都該死!統統該死!!”
“玄玉走了……你們也走了……都是因為它們!!”
“我一定會努力修煉……我一定會變得更強……殺光它們!為你們報仇!為玄玉報仇!為所有死在它們手裡的人報仇!!”
她伏在墓碑上,泣不成聲,那哭聲在寂靜的墓園裡迴盪,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與刻骨的仇恨。
遠處,樹影之下。
玄玉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也徹底消失,夜幕降臨,墓園裡的路燈亮起,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僵硬如同石雕的側影。
他聽著挽棠那字字泣血的哭訴,聽著她對妖族那滔天的恨意,聽著她要將所有妖族“殺光”的誓言……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他的心臟,然後反覆攪動。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衝出去,告訴挽棠,他就是玄玉,他沒有死,他回來了。
他想告訴她,不要被仇恨吞噬,要好好活下去。
他想抱住她,安慰她,替她擦去眼淚。
可是……他能嗎?
他現在是什麼?是一隻妖!一隻她口中“該死的”、“統統該死”的妖族!
他這副妖軀,他體內流淌的妖力,本身就是對挽棠所有痛苦和仇恨最殘酷的諷刺和背叛!
告訴她真相?那無異於在她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再撒上一把鹽,甚至可能徹底摧毀她僅存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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