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那就有勞兄弟了,後半夜一定喊我。”他說著,便抱著兵刃,靠著營帳旁一根粗大的木樁,蜷縮起身體,不消片刻,便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右邊守衛看著同伴睡熟,臉上那副隨意的表情漸漸收斂,眼神變得銳利而警惕。他再次仔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後,輕輕掀開營帳的氈布一角,閃身鑽了進去。
帳內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一絲微弱的月光從縫隙透入,勉強勾勒出輪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和淡淡的血腥氣。帳子中央,是一個用粗大原木釘成的牢籠,柵欄間隙狹窄。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牢籠邊,藉著微光,能看到裡面蜷縮著一個身影。那人衣衫襤褸,頭髮蓬亂,身上帶著不少傷痕,雖然看不清面容,但身形骨架依然挺拔,正是失蹤已久的陸青山。
只是此刻的他,比往日清瘦憔悴了許多,臉頰凹陷,唇色蒼白,唯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偶爾睜開時,依舊帶著不屈的光芒。
那進來的守衛伸出手,隔著柵欄,輕輕推了推裡面的人,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急切:“陸都尉……陸都尉,醒醒……”
陸青山猛地驚醒,身體瞬間繃緊,眼神如同受困的野獸般警惕地射向來人,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他啞著嗓子,聲音因久未開口而有些沙啞:“誰?”
“陸都尉莫緊張” 剛才那守衛連忙示意他噤聲,低聲道,“卑職周隨安,是此營守衛,但並非楊校尉心腹。”
陸青山目光依舊冰冷,充滿懷疑:“有何證明?”
周隨安不再多言,蹲下身,用手指在牢籠邊的泥地上迅速劃了幾下,勾勒出一個簡潔卻獨特的猛虎標記——那是昔日鎮北軍麾下白虎營的徽記。畫完後,他立刻用腳將痕跡抹去。
看到這個標記,陸青山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些,眼中的警惕稍減,但依舊謹慎:“白虎營的兄弟……你為何在此?又為何找我?”
周隨安見陸青山認可,鬆了口氣,語速加快:
“卑職數月前調入此地,偶然瞧見都尉被秘密押解至此關押。卑職當年在白虎營時,曾與都尉的溯鳳營多次並肩殺敵,素來敬仰都尉為人。實在想不明白,都尉乃有功之臣,即便被貶,為何會遭此秘密囚禁?”
陸青山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沉默片刻,才低聲道:
“我也不知具體緣由。數月前,我在離陽貶所,接到上官命令,護送一封緊急軍函入京。待我抵達京城,向城門守備表明身份後,他們卻將我引至宰輔府邸。
宰輔府的人……強行取走了軍函,看了一眼後,便以我謊報軍情、圖謀不軌為由,將我扣押,秘密關押在此處。”
“此事竟與宰輔有關?”周隨安倒吸一口涼氣,聲音更低了,“他們抓了你之後,可曾審訊?所為何事?”
陸青山搖頭,眉頭緊鎖:“他們幾乎什麼都不問,每日只是例行送飯,偶爾……會來逼問另一個人在哪裡。”
“另一個人?” 周隨安疑惑。
“是我在離陽城結交的一位朋友,他與我一同護送軍函。” 陸青山眼中閃過擔憂,“他們似乎極為在意此人的下落。”
周隨安沉吟道:
“看來這裡面牽扯著極大的陰謀……這裡是京畿駐防點,主官楊校尉,是驍勇軍袁大將軍的人”
“袁崇?”陸青山瞳孔微縮,“他想做什麼?清洗鎮北軍舊部?”
周隨安搖頭:
“不像。幾年前原鎮北軍舊部被編入驍勇軍後,雖被邊緣化,卻並未遭到大規模清洗。畢竟,朝廷用兵之際,軍隊需要人手。袁大將軍此舉,目的恐怕更為複雜……”
他邊說,邊仔細打量牢籠的結構,目光最終落在柵門那把沉重的鐵鏈鎖上。那鎖頭看上去十分堅固。
“陸都尉,你且再委屈些時日。” 周隨安收回目光,語氣堅定起來:
“此地看守森嚴,楊校尉疑心又重,硬闖絕非良策。容卑職再想想辦法,摸清巡邏規律,或許……能尋到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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