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個意思。”陳宇說道,“陳忠已經吃過分兵的虧,往後未必還肯把幾百人送進山溝。可他要徵糧、抓夫、找嚮導,總得讓官差和地方莊丁下鄉。大隊兵馬我們躲,小股人手我們打。百姓提前知道什麼時候該藏、什麼時候能留下,我們也能知道該往哪裡去。”
青石溝老漢聽懂了,“那村裡要出多少人?”
“先出六個,不用跟義軍走,也不算入伍。兩個人望路,兩個人傳信,兩個人帶村裡人撤。輪換著來,不能耽誤地裡的活。”
陳宇又補了一句,“這六個人由村裡自己選。不能讓原來的里正換個名頭又來管人,也不能借著報信向各戶收糧。誰敢這麼幹,村裡直接來找我們換人。”
老漢連連點頭,“村裡能選,六個人也選得出來。”
王川看了看青石溝,又看向老鴉坡的位置,“這套辦法得有個稱呼,不然各村傳話容易亂。”
陳宇在三處村名外畫了一個圈,“就叫聯莊哨。哨不守在一個地方,幾個村共用。王川先帶八個人去青石溝,把舊護路點重新接起來。趙虎派兩隊人在外圍走動,收到訊息隨時支援。”
王川從新兵裡挑了兩個青石溝人,又帶上識路的護路隊員,先去檢視舊炭窯。魯成讓人找出三面舊銅鑼,鑼邊已經有了裂口,聲音卻還能傳出很遠。孫掌櫃則拿出順風剩下的青布,裁成巴掌大的山形記號,交給各村傳信的人。
午後,青石溝回去的百姓跟著王川離開石坡坳。燒傷的兩個人和幾戶無家可歸的婦孺留了下來,錢老摳一邊抱怨糧又少了幾袋,一邊讓人把最乾燥的棚子騰給他們。
陳宇從粥棚旁經過時,凌飛燕遞給他一張烤熱的雜糧餅。
“從早上到現在,你就喝了兩口水。聯莊哨再急,也不差你吃餅這點工夫。”
陳宇接過來咬了一口,“我剛才還在想,錢老摳今晚會不會拿著賬本來找我,說照這個收人法,再過十天就要喝西北風。”
“那你最好趁他沒來多吃兩口。”凌飛燕替他拍掉肩上的草屑,“等他來了,這半張餅說不定也要記在你賬上。”
兩人正說著,營門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被哨兵領進來。他跑得滿臉通紅,鞋底沾著厚厚的黃泥,進門後扶著木樁喘了好一陣才說出話。
“我是破廟集來的。王川大哥以前在老鴉坡留過話,遇到抓夫就往青布山形記號的地方報信。我順著記號一路找過來的。”
陳宇把剩下的餅遞給凌飛燕,“破廟集出了什麼事?”
“縣裡來了十幾個差役,還帶著二十多名莊丁,挨家挨戶抓運糧的人。已經抓了六十多個,全鎖在破廟裡,明天天亮就要趕去縣城。”
少年喘了口氣,繼續說道:“他們還收了七十多石糧,裝了八輛車。村裡不肯交糧的,有兩個人被打斷了腿。我哥也被抓進去了。”
陸青山和周隨安聽見訊息,從議事棚那邊走了過來。
陳宇沒有急著下令,“差役和莊丁一共不到四十人?有沒有州府兵?守在破廟外面的有多少?從哪條路押糧進縣城?”
少年說沒有州府兵,只有縣裡的差役和幾家大戶湊出的莊丁。破廟前後各有人守,糧車停在東邊空地,明早走北面的官道。
陳宇看了看天色。距離天黑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王川剛去接聯莊哨,今晚正好用上。”他對周隨安說道,“你去追上他,讓老鴉坡和木橋村先盯住通往縣城的幾條小路。陸哥點四十名戰兵,飛燕帶二十名護路隊,我們半個時辰後出發。”
陸青山問:“今晚動手?”
“明早糧車一上官道,押送的人會沿路拉開,前後還有可能碰上縣城的接應。今晚人和糧都在破廟,四周路口一封,事情反而好辦。”陳宇看向那個少年,“先把人救出來,把強徵的糧扣下,再問清楚是誰下的徵調文書。”
營地裡的銅鑼還沒有送出多遠,周隨安已經騎馬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