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開拔在即,金陵城外京營連日點兵,呼喝操練之聲直震雲霄。
這等陣仗,自然與商廉司簽押房裡的徐景曜無甚干係。
西南山高林密,蠻部盤踞,更有瘴毒遍地。
那是個啃樹皮、喝泥水的苦寒所在,徐景曜心知肚明自己這副養尊處優的身子骨,去了滇南便是給軍醫添亂。
所以自然是穩坐京城,排程那運糧的船幫商賈。
只是,他雖不去前線,卻不得不見一見那即將執掌先鋒印的永昌侯藍玉。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此次南征,潁川侯傅友德掛帥,西平侯沐英為副,而那執掌先鋒印的,乃是永昌侯藍玉。
傅友德老成持重,沐英溫厚知大體,唯獨這藍玉,是把極度鋒利且極易反噬的雙刃劍。
藍玉出身淮西,乃常遇春妻弟,太子妃之舅。
其人戰陣之上驍勇無雙,私下裡卻是跋扈張狂,視文臣如腐草,視商賈如螻蟻。
徐景曜深知人性之幽暗。
商人重利,即便有商廉司的嚴令彈壓,在那長達數月的轉運途中,為了保住本錢,難免會在交割時弄虛作假、以次充好。
若此事落在傅友德手裡,多半是依制退回,勒令重補,可若是撞在藍玉手裡,這位以殺立威的先鋒官,定會毫不猶豫地將那些押船的商賈就地正法,懸首轅門。
殺幾個奸商事小,但這等血腥手段一旦傳回江南,那本就如驚弓之鳥的商界必將徹底崩潰。
商人畏死,寧可舍了鹽引,也絕不敢再往那修羅場送去一粒糧食。
糧道一斷,前方必敗。
徐景曜也深知藍玉為人。
此人恃勇傲物,除了天子與太子,便是開國老將也不全放在眼裡。
雖說徐景曜乃是徐達之子,但畢竟沒什麼戰功,怕是也入不得藍玉的眼。
若是直眉瞪眼地登門拜訪,或是去軍營求見,必定要吃閉門羹,甚至遭一番折辱。
借勢壓人,方是上策。
這金陵城裡,能穩穩壓住藍玉、且會偏幫徐景曜的,除了皇宮裡那位,唯有東宮。
這日午後,徐景曜備了名帖,徑直入了東宮。
太子朱標正批閱太常寺遞來的祭祀儀程,見徐景曜求見,知他無事不登三寶殿,當即命內侍看座。
聽罷徐景曜的來意,朱標放下手中硃筆,瞭然點頭。
藍玉是常遇春的妻弟,也就是太子妃常氏的親舅舅。
這層姻親干係,使得藍玉在東宮面前歷來恭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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