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和夫人再次端坐於主位上。
最先被兩名侍女小心翼翼展開的,是崔遙的畫作。
畫卷甫一展開,滿堂的喧譁似乎都為之一靜。
畫上沒有濃墨重彩,只以清雋的筆觸,勾勒出數枝臨風傲立的秋菊。
那菊花不是開在富貴人家的花盆裡,而是生於野逸的籬笆之側,花瓣舒展,姿態清麗,彷彿能讓人嗅到秋日清晨帶著微霜的空氣。
崔遙此人,平日裡總是一副風流倜儻、漫不經心的模樣,沒個正形。
然而,他畢竟是頂級門閥精心教養出來的嫡長子,是崔氏未來的門面。
這一齣手,便顯露出紮實得令人敬畏的功底與超凡脫俗的品味。
他畫的不是花,是風骨。
連上首的將軍夫人都看得入了神,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喜愛。
蕭將軍見狀,朗聲笑道:“夫人平素最愛菊花,常自比菊中君子。不知對遙小郎君的這幅畫,有何高見啊?”
經過了午宴上崔遙的那番高質量的吹捧,他顯然對崔遙態度已然不同。
這聲遙小郎君,叫得親熱又自然。
將軍夫人這才回過神,帶著一絲赧然。
“將軍說笑了。遙小郎君自幼得名師指點,筆筆皆是功力,處處可見風雅。
妾身不過是閒時塗抹,娛情罷了,如何敢與這等佳作相提並論?”
這番話說得謙遜得體。
崔遙卻渾不在意地一笑,端起酒杯遙遙一敬。
“夫人過謙了。在下這點微末伎倆,不過是拾人牙慧。
家父常說,真正將菊花畫得出神入化的,當屬盧老。
我這畫中菊,若與盧老筆下的相比,便如螢火之於皓月了。
說起來,連盧府依古法所釀的菊花釀,都是京師一絕,聖人念及舊情,都時不時要討上幾罐,用作宮宴呢!”
他這番話一齣口,我便不由得想笑。
馬屁精崔遙!
將軍夫人正是盧家嫡長女,他這般盛讚盧老畫菊的造詣與盧府家釀的清絕,實則是繞了個彎,以一種更不動聲色的方式,從根源上讚譽了將軍夫人的出身與品味。
這遠比直接的奉承要高明百倍。
最後,他更是輕飄飄地提到了“聖人”與“宮宴”,將這場看似尋常的權貴交際,一下子拔高到了天子腳下的層級。
這才是頂級門閥子弟的說話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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