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卻只覺得遍體生寒。
好一個精妙的連環計。
先是以刺殺的雷霆手段,試圖將三郎君拒之門外,若是不成,便立刻丟擲王茂這個棋子,演一齣負荊請罪的苦肉計。
緊接著,在這接風宴上,美人、寶物輪番上陣,極盡諂媚討好,麻痺我們的心神。
而在這歌舞昇平的最高潮,一場恰到好處的“海匪危機”便從天而降。
這場危機,不早不晚,偏偏在我們抵達錦城,且是王茂被擒的情形下爆發。
而負責處理海防危機的最關鍵人物,恰恰就是王茂。
現在,最能幹的將領,因為“刺殺都督”的罪名,已成了階下囚。
海匪卻在家門口燒殺搶掠,氣焰滔天。
這無疑是一個滾燙到足以將人灼傷的山芋,被沈刺史用一雙看不見的手,穩穩當當、恭恭敬敬地端到了三郎君的面前。
他甚至不需要多說一句話,在場所有官員的目光,那些焦灼、期待、探尋的眼神,便織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三郎君牢牢罩住。
你不是新任的南海都督嗎?
你不是手握聖上欽賜的無上權力嗎?
現在,南海的子民正在遭受海匪的屠戮,守衛海疆最有經驗的將領又因你而被囚。
這局面,你當如何收拾?
若是三郎君此刻為了應付危局,下令釋放王茂,讓他戴罪立功。
那麼,之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豈不就成了一場不了了之的鬧劇?
沈刺史的“誣陷”之說,便有了坐實的可能。這無異於三郎君自己打了自己的臉,承認自己初來乍到,便冤枉了一位“能臣”。
可若是不啟用王茂,三郎君一個初來乍到的都督,對錦城的海防、兵力、將領一無所知,倉促之間派誰去迎敵?勝了還好,若是敗了,損兵折將,讓海匪的氣焰更加囂張,那便是他這個新任都督的無能。屆時,不僅是錦城的官員百姓,恐怕連京師的御史們,都會彈劾他翫忽職守,置南部海域安危於不顧。
進,是自損威嚴;退,是失職無能。
這棋局,布得何其毒辣,何其精妙!
我甚至不敢去深想,這批“海匪”的來歷。
要說他們的出現與沈刺史毫無干係,只是一個巧合,恐怕連三歲的孩童都不會相信。
可誰又有證據?海匪遠在海上,來去如風,如何去查證他們背後是否有人指使?
這種事,根本無從查起。
沈刺史,這個看似滑稽可笑的男人,此刻在我眼中,形象陡然變得模糊而危險。
他那張堆滿笑容的臉後面,藏著的究竟是怎樣一副深沉狠戾的心腸?
他這般膽大妄為,不惜引海匪入境,也要給三郎君一個下馬威,他的背後,又倚仗著京師的哪座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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