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甲板上,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風依舊在呼嘯,船依舊在搖晃,可那股緊張到凝固的氣氛,卻讓每個人都感到呼吸一滯。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放他去?這簡直就是一場豪賭!
王茂本就是半路截殺我們的刺客!
此刻將水師的指揮權交給他,無異於放虎歸山。
若是他與那夥所謂的海匪真有勾結,甚至本就是一夥的,那他此去,只需與對方匯合,調轉船頭,頃刻間就能將我們這艘行動相對遲緩的樓船團團包圍。
到那時,我們身處這茫茫大海的中央,前無通路,後無退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等待我們的,將是被亂箭射殺,或是被悄無聲息地捆上石塊,扔進這片蔚藍的深淵之中,成為魚鱉的食糧。三郎君縱然貴為南海都督,身邊縱有我與雁回這樣的高手,可在萬軍圍困之下,也難有生還的可能。
這層利害關係,不止我想到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在瞬間都想到了。
“不可!萬萬不可!”
居然是沈刺史第一個跳了起來,他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他指著王茂的鼻子尖聲叫道:
“王茂!你好大的膽子!你莫不是想借此機會,行那不軌的陰謀不成!水師的精銳都聽你的調遣,你這一去,要是聯合了海匪再殺回來,我們這船上的人,豈還有半條活路!”
他的聲音淒厲而恐慌,像是生怕自己的擔憂成真。
這番話,也精準地戳中了在場所有人心底最深的那一絲恐懼。
除了王茂的部下,眾人看向王茂的眼神充滿了猜忌與敵意。
沈刺史的話,讓剛剛還瀰漫著肅殺之氣的甲板,瞬間被猜疑的毒霧所籠罩。
即使他不這樣說,大家也會這麼想。
他這麼直白的說出了出來,倒是讓他和王茂的關係再次顯得迷離。
王茂跪在那裡,脊背依舊挺直,卻沒有立刻反駁。
他沉默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與屈辱。
三郎君,沒有看驚慌失措的沈刺史,也沒有理會周圍的竊竊私語。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王茂的身上,那眼神平靜如深潭。
過了好一會,王茂終於再次抬起頭。
他沒有去看任何一個質疑他的人,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越過重重猜忌,徑直望向了高高在上的三郎君。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孤勇與鏗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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