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挾著鹹腥的潮氣,拂過嶙峋的礁石,發出嗚咽般的迴響。
何琰的身影如同一隻矯健的夜梟,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月島深處的暗影之中。
我收斂了方才片刻的閒情逸致,足尖在粗糙的樹幹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悄然跟了上去。
我與何琰之間,始終隔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這段距離,足以讓我看清他每一個動作,卻又絕不會讓他察覺到我的存在。
這是我身為暗衛的本能,是無數個黑夜裡練就的技藝。
我的呼吸與風融為一體,我的腳步踏在碎石上悄無聲息,我的目光則如獵鷹般死死鎖定著前方的獵物。
他似乎對這裡極為熟悉,每一次縱躍都精準地落在最省力的支點上,避開了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枯枝與碎石。這般熟門熟路,讓我心中的疑竇更深。
何琰,竟會對這座海匪盤踞的巢穴如此瞭若指掌?
他最終停在了一處洞口前。
那洞裡點著明晃晃的燈火。
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屏住了呼吸。
說不清是何種對峙。
只見月島上那幾個平日裡吆五喝六、殺人不眨眼的海匪頭領,此刻竟如一群待宰的羔羊,齊刷刷地跪在地上。為首的那個,正是月島的大當家。
此刻,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汗水與恐懼,錦袍前襟沾滿了泥土,正將頭顱死死地抵在冰冷潮溼的地面上,身體因極度的恐懼而微微顫抖。
而在他們面前,傲然站立著五六個黑衣蒙面人。
說是對峙,實在是一場單方面的審判與威壓。
那些蒙面人,身形異常挺拔,即便寬大的黑袍也掩不住他們筋骨間的力量感。
他們站立的姿態,看似隨意,卻彼此呼應,隱隱構成了一個攻防一體的陣型。
那是一種長期浸淫在軍旅生涯中,將生死搏殺刻入骨髓後,才能形成的本能站姿。
站姿如松,氣勢如淵。
我的心猛地一沉。這些人,是正規軍士。
而且是精銳中的精銳。
眼前這幾人,他們身上那股子肅殺與沉凝之氣,不屬於我所知的任何一支軍隊。
那是一種更純粹、更冷酷的殺伐之氣。
他們到底是誰?是朝中哪位權貴的私兵?
還是……來自更北邊,那個我們時刻提防的宿敵?
“各位請明鑑,不是我等不願意,是真的……是真的時機不合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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