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恐懼:
“前幾天,就隔著我們不遠那個島子的兄弟,貪心不足,想趁著夜色撈一票,結果剛出海就被圍了,抓走了好幾個,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諸公,現在再讓我們出船,真的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不,是直接把腦袋遞到人家的刀口下啊!”
他說的句句是實情。
三郎君的到來,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南境這片看似平靜的池塘。
那些平日裡的小魚小蝦,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驚濤駭浪嚇得躲回了淤泥深處,不敢動彈。
然而,小魚退避,卻總有不懼風浪的巨鯊,會趁著浪高水渾,出來捕食。
眼前這些神秘的蒙面人,以及他們背後那股看不見的勢力,恐怕就是那樣的深海巨鯊。
洞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牛油巨燭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和洞外隱約傳來的海浪聲。那幾個蒙面人彷彿沒有聽到海匪頭領的血淚控訴,既不言語,也不動作,只是靜靜地站著。
然而,正是這種沉默,帶來了比任何咆哮與怒罵都更加沉重的壓力。
空氣彷彿凝固了,每一粒塵埃都帶著千鈞之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那幾個跪著的海匪頭領,連哭嚎都不敢,只是將頭埋得更低,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終於,站在最中間的那個蒙面人,緩緩地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奇特,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
“不用你們提醒我們風聲有多緊。”他淡淡地說道,“你們要做的,只是幹好自己的事。”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那幾個海匪頭領的身上。
“你們想清楚,是想現在就掉腦袋,還是……晚點再掉。”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如同一柄寒光利刃,瞬間刺穿了所有人的心臟。
沒有選擇,只有通往死亡的兩條路,一條是立刻,一條是稍後。
那幾個海匪頭領渾身一僵,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他們相互看了一眼,從彼此的眼中只看到了同樣的絕望與恐懼。
片刻的死寂之後,那大當家彷彿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再次重重地叩首在地。
“聽憑……聽憑差遣!我等……絕不敢有二話!”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被逼到絕境的崩潰與順從。
有了他帶頭,其餘幾個頭領也如夢初醒,紛紛叩首,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著:
“聽憑差遣!絕無二話!絕無二話!”
那蒙面人似乎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他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冰冷:
“一會,會有一艘船過來你們這裡。”
“你們接上船,清點貨物,然後,按老規矩,走老線路,把東西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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