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明仍在熟睡,帳內溫暖而平靜。
我躺回軟榻,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帳頂,心中卻已是天光大亮。
此後的路途,便在一種近乎詭譎的平靜與高效中飛速推進。
我這才發覺,那位在車廂中溫言軟語的柳娘子,駕馭起這支雍王府親衛時,竟是雷厲風行,遊刃有餘。她語調依舊輕柔,卻字字帶著不容置喙的份量。
無論是紮營拔寨的號令,還是斥候探路的安排,皆井然有序,效率奇高。
或許是為了搶時間,車隊一路疾行,途經數座城池,竟沒有一次停下休整。
高大的城牆從車窗外掠過,我們未曾踏入半步。
柳娘子只會打發幾名精幹的軍士,快馬加鞭入城採買補充些清水、乾糧與草料,而後再全速追上大隊。
如此一來,行程雖快,卻也意味著我們一路皆是風餐露宿。
好在雍王府的準備確實周全,營帳厚實,各類配給也算充足,倒也算不得如何辛苦。
車簾掀開一角,沿途所見的城池皆城郭完好,並無戰火摧殘的蕭條。
這印證了王甫與劉懷彰的東征勢如破竹。
可越是如此,我心中的疑雲便越是深不見底。
一場摧枯拉朽的速勝,何以會演變成一場需從京師急召醫官的滔天瘟疫?
尋常戰後疫病,總要有屍山血海、水源汙穢作為溫床。
如此迅猛的戰事,傷亡應在可控之列,又怎會爆發出連軍中宿醫都束手無策的奇疾?
這病症,到底是什麼?是某種南境特有的風土之疾,還是……另有緣故?
我撫著小腹,感受著孩子平穩的律動,思緒卻已飄向了那座被疫病籠罩的軍營。
那未知的疫病,或許才是我此行真正的、最致命的考驗。
車輪滾滾,碾過枯葉與碎石,發出單調而催人昏沉的聲響。
就在我沉浸在思緒中,幾乎要在這顛簸中睡去時——
“停車——!”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驟然撕裂了行進中的沉悶。
那聲音發自前方,裹挾著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威嚴無比。
馬兒發出一陣不安的嘶鳴,車廂猛地一晃,隨即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停了下來。
我瞬間坐直了身體,全身的戒備提到了頂點。
車隊陷入了一片死寂,原本規律的馬蹄聲和車輪聲戛然而止,只剩下風吹過荒野的蕭索聲響。
我撩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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