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將軍來訪。
這五個字落入耳中,我原本因回憶而柔軟的目光瞬間凝結。
我與林昭對視了一眼。
林昭臉上的笑意也已經完全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再次面對強敵時的冷峻。
將軍此次突然來訪,必然是還未收到前線何琰奪取帥印的最新訊息。
他星夜兼程趕回京師,發現他的愛妾生下了一個毫無價值的庶女,迫使他不得不放出“龍鳳胎”的彌天大謊來穩固奪嫡的籌碼。此時此刻,他不在府裡籌謀如何圓謊,卻跑來找我,所為何事?
林昭陪同我於何府的會客廳面見了蕭將軍。按照世家規矩,接待如此身份的重臣,理應由何家長輩出面陪同。此舉於禮不合,但蕭將軍顯然不在乎,我們也不在乎。
以我們之間多次暗流湧動的交鋒來看,蕭將軍早已知曉我們幾人之間的緊密關係,倒不如直截了當,省去那些虛偽的客套。
蕭將軍今日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常服,卻依然掩不住那股久經沙場的血腥氣與上位者的霸道。他的目光掃過我與林昭,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溫和實則冰冷的笑意。
一番寒暄過後,蕭將軍命人抬上厚禮。
他雙手抱拳,語氣誠懇地感謝我對薔薇娘子的多加照拂。
我自然也順水推舟,得體地恭喜他喜得麟兒,卻絕口不提他放出訊息所生的那對“雙胞胎”。有些謊言,大家心知肚明,不必戳破。
蕭將軍見我滴水不漏,便不再繞彎子。
他話鋒一轉,終於露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他提到了捐款。
“本將馬上將返回前線。”
蕭將軍目光灼灼地盯著我,聲音洪亮,帶著威壓,“聽聞何府與林郎君攜手,在京師募得不少捐款以作軍資,本將深感欣慰。此次特來辦個交接,好儘快安排這批軍資隨行。這次,真是辛苦裴娘子和林郎君了!”
呵呵,我心中冷笑。他竟是想來直接劫走這批捐款的!
真是直截了當,霸道至極!
雖說這種行為恬不知恥,直接竊取我們辛辛苦苦籌集的果實,可明面上,他這番話卻是合情合理的。因為這筆龐大的資金,本就是打著用於軍資的旗號募捐的。蕭將軍作為朝廷任命的前線主帥,提出由他統一接管、調配,在任何人看來都並不過分。他正是吃準了這一點,才敢如此理直氣壯地上門討要。
可是……哪有這麼容易的事!
這筆錢,是崔氏玥娘子暗中支援,是三郎君借道輸送的南境鉅款,是無數貴女們的心血,更是我為何琰在前方拼殺準備的底氣。想從我手裡拿走?做夢。
我再次與林昭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林昭微微頷首,給了我一個安心的眼神。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了聲線,用一種極其柔和卻字字清晰的語調開口道:“此次能感恩於京師那些名門貴女們的鼎力相助,能在如此危難時刻,得到大家的支援,何府作為發起人,確實心中感激涕零。不過……”
隨著我的一聲“不過……”,蕭將軍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緊緊皺了起來。
我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不過,此批善款,都是各家貴女們指定了用途的,每一筆都有名目,詳細記錄在冊。此事做不得假,恐怕……不能就這麼交予將軍您。”
蕭將軍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冷哼一聲:“指定用途?前方戰事吃緊,糧草軍械哪一樣不需要統一排程?區區婦人,懂得什麼軍國大事?本將統領全軍,自然會將這筆錢用在刀刃上。”
我看著他漸漸暴躁的神情,丟擲了第二個殺手鐧:“將軍息怒。此事……從一開始便是全程由承恩寺的高僧們監管的。賬目公開,每一筆進出都要經過核驗。即便要運送至前線,也是由承恩寺派出武僧押運。這是當初為了打消眾人疑慮立下的規矩,如今木已成舟,無法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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