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怒火,他馬上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軀直接擋在了我與蕭將軍之間,冷冷地直視著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將軍。
蕭將軍看到我的神態,又看了看擋在前面的林昭,似乎意識到了自己失態。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放緩了些,但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蕭某代表的是抵禦叛軍和外敵的將士們,接管物資天經地義。裴娘子既然說你做不得主,那我便親自去與承恩寺的主持談吧。佛門清淨地,想必大師們懂得深明大義。”
我從林昭身後探出半個身子,依然柔聲回應,聲音裡甚至還帶著一絲委屈:“將軍明鑑,承恩寺也做不得主呢。它也只是受託人,負責監管而已。真正能做主的,是各家捐款的貴女們。將軍,您若是真想要改變這筆錢的用途,可要挨家挨戶找那些小娘子們去商議?”
“你!”
蕭將軍氣結,指著我的手指微微發抖。
讓他堂堂一個大將軍,去挨家挨戶找那些深閨中的小娘子討要錢財的支配權?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看著他吃癟的樣子,心中冷笑,面上卻越發恭敬:“朝廷打仗,本就有戶部撥發的糧草隨身,將軍又何必在意這區區小娘子們的一點心意呢?”
“本將聽聞,這可不是區區心意!”
蕭將軍咬牙切齒地盯著我。
“這筆數目之龐大,足夠將士們在前線拼殺好一陣的!你敢說這不是你們早有預謀?”
“將軍,數目再大,那便也是小娘子們的一番心意呢!”
我絲毫不退讓,繼續用最溫柔的語氣說道。
“本次捐款,除了部分娘子明確指定給我郎君何琰及其部下用於購置冬衣和傷藥外,尚有一部分是待定託管的。”
我頓了頓,看著蕭將軍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然後慢條斯理地丟擲了最後的絕殺:“這筆待定託管的資金,如有將帥想要使用,亦無不可。只不過,需要將軍您親自簽下借條。日後戰事結束,朝廷論功行賞之時,這筆錢是要歸還的。我朝各大寺院都是這筆借款的監管人。到時將軍將錢款歸還給寺院,作為供奉佛祖的功德即可。將軍,您可是要借?”
“你!”
蕭將軍再次被這番話氣得青筋暴起。
他猛地站起身,在廳內來回踱步,粗重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廳堂裡格外清晰。
籤借條?他蕭某人打仗,什麼時候淪落到要向一群女人和和尚借錢的地步了?
這要是傳出去,他的臉面往哪擱?更何況,這筆錢一旦變成借款,戰後可是要真金白銀還回去的。他本是來空手套白狼的,如今卻要背上一身債,他怎麼可能答應!
可是,他又無可奈何。
我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名義、程式、監管,滴水不漏。
他總不能派兵去承恩寺硬搶,那會徹底激怒整個京師的世家大族。
我看著他焦躁的背影,淡淡地補了一刀:
“如若將軍不喜此等條件,覺得受了委屈,亦是可以再以將軍府的名義重新發起募捐的。以將軍您百戰百勝的威名,定能獲得更多百姓和世家的支援。到那時,款項的使用,將軍自然可以重新來定,無人敢置喙……”
蕭將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
他聽罷我的話,長長地嘆了一聲,彷彿瞬間蒼老了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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