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下去,起錨!滿帆!立刻往城外水門去!”王渙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嘶啞。
一番忙亂過後,這艘原本蟄伏在暗處的三層畫舫,宛如一頭甦醒的巨獸,緩緩駛離了江岸。
倩兒轉頭看向我,眼神里寫滿了探詢:怎麼辦?要動手嗎?
我微微斂眸,輕輕搖了搖頭。
眼下絕非動手的良機。畫舫剛剛起航,岸上與四周水域仍密佈著各方勢力的眼線與暗衛。
況且,王甫離開京師本就是我所樂見的,雖暫不知他倉皇出逃的緣由,但大可先靜觀其變。待他徹底駛離京師,我們再尋機脫身也不遲。更何況,如今城中風聲鶴唳,他想憑一艘畫舫安然闖過水門,談何容易。
或許,看著畫舫啟動,看到形勢不妙的暗衛們,很快就會將訊息報給林昭,林昭也會很快趕過來。
“先靜觀其變。”我壓低聲音囑咐道,“看看他們究竟如何出城。”
此時日影西斜,暮色四合。
畫舫順著水流,如同一隻幽靈般向著京師水門的方向悄然滑行。我透過雕花窗欞的縫隙向外望去,兩岸已陸續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又隨著船身的前行漸漸倒退。
街巷深處,偶爾還能傳來兵戈相交的銳鳴與戰馬的嘶鳴,林昭的人馬顯然還在全城大肆搜捕。然而,卻無人察覺這艘懸掛著王家徽記的畫舫,正在夜色的掩護下暗度陳倉。
半個時辰後,畫舫的速度明顯緩了下來。
前方水面上橫亙著一道巨大的黑影,正是京師南側的永安水門。
這是通往城外護城河的最後一道關卡。平日裡此處商船如織,但今日全城戒嚴,水門早已緊緊閉合。厚重的精鐵千斤閘深深扎入水底,城牆上火把通明,一排排弓弩手嚴陣以待,冰冷的箭簇在火光映照下,閃爍著森然的寒芒。
“什麼人!全城戒嚴,水路封鎖!立刻停船靠岸接受盤查,違令者殺無赦!”城頭上的守城將領厲聲斷喝。
畫舫在距離水門數十丈外緩緩停駐。
我瞧見王渙在一群死士的簇擁下步上船頭,深吸了一口氣,揚聲喊道:“我乃王氏子弟王渙!奉家主之命,有十萬火急的軍情需出城傳遞。還請將軍行個方便,開啟水門!”
“王家?”那守將冷笑一聲,“今夜別說是王家,便是皇室宗親,若無聖上的手諭與大理寺的通關文書,這水門也絕不會開啟半寸!王公子,勸你莫要為難本將,速速退回!”
王渙一時語塞。他平日裡雖飛揚跋扈,但面對這等軍國重地的森嚴鐵律,終究還是有些底氣不足。
就在此時,王甫從船艙的陰影中緩步走出。他沒有理會一旁的王渙,徑直行至船頭,從懷中掏出一面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詭異光澤的令牌,高高舉起。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麼!”王甫的聲音出奇地平穩,卻清晰地迴盪在空曠的水面上。
城牆上的守將探出身子,藉著火光眯起眼細細端詳。下一刻,我分明瞧見那守將的身形猛地一震,臉上的傲慢瞬間化作了難以掩飾的驚恐。
那是王家的血玉令!
我曾在三郎君的密卷中見過此物的圖譜。這不僅是王家歷代家主的信物,見令如見家主;更可怕的是,這塊令牌在南朝軍中享有極為特殊的地位。當年王家先祖曾執掌天下兵馬,這塊血玉令不僅能調動王氏私兵,更能在危急關頭,強行接管部分城防軍的指揮權。聖上雖屢次想要收回此等特權,但礙於王家盤根錯節的勢力,始終未能如願。
“這……這……”那守將結結巴巴。
“我再說最後一遍,開閘!”王甫的聲音陰冷,“若誤了老宗主的大事,你這水門守將的腦袋,連同你全族的性命,都不夠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