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的僵持後,伴隨著一陣沉重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那道深扎水底的精鐵千斤閘,竟然真的在一寸寸地緩緩升起。
我暗自倒吸了一口涼氣。王家的權勢,竟已到了這般隻手遮天的地步,連皇城禁衛森嚴的水門,都能憑一塊令牌強行開啟。
“開船。”王甫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畫舫再次破水前行,緩緩駛入那幽暗深邃的水門通道。頭頂是厚重壓抑的城牆,兩側是佈滿青苔的石壁,冰冷的河水在逼仄的空間裡激盪出沉悶的迴響。只要穿過這條通道,便是寬闊的護城河;再往前,便能徹底脫離京師的掌控,遁入城外的荒野水系。
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湧上心頭。
一旦駛出護城河,我們便真的成了甕中之鱉。外頭沒有林昭的暗衛,也沒有崔家的部曲,只有王甫和他手下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死士。
事已至此,唯有見機行事。
畫舫終於穿透水門,駛入了寬闊的護城河。城牆的龐大陰影逐漸被甩在身後,清冷的月光重新灑落在甲板上。江風驟然轉急,吹得畫舫簷角的燈籠劇烈搖晃。
只要再過半炷香的工夫,畫舫便會駛入外江的岔道。
不多時,畫舫的船身隨著江水的流向微微一偏,速度漸漸放緩,開始調整航向。
一旦進入外江,順流而下便可直通入海口。王甫的意圖已然昭然若揭:他想借由水路,以最快的速度抵達東境海岸,與劉懷彰正在向京師進發的水路大軍匯合。
就在此時,一陣極其突兀的腳步聲,夾雜在獵獵江風與滔滔水聲中,清晰地傳了過來。
吱呀——吱呀——
那是有人踩在通往第三層船艙的木質樓梯上發出的聲響。
我太熟悉這沉重而陰冷的步伐了,是王甫!
我的心頭頓時一凜。
這腳步聲不緊不慢,沉穩中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從容,完全沒有了方才衝進王渙艙房時那種氣急敗壞的慌亂。
我和倩兒的身體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腳步聲,最終停在了我們的艙門外。
隔著一層薄薄的雕花木門,我甚至能聽清門外那人平穩而綿長的呼吸聲。
吱呀——
緊閉的艙門被緩緩推開。
皎潔的月光順著敞開的門扉傾瀉而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人影。
伴隨著夜風,一道石破天驚的聲音在靜謐的艙室內幽幽響起:
“裴娘子,別來無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