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遠處江面傳來一陣奇異的水聲。
沉悶、滯重,絕非江水自然翻湧之音,而是龐然大物破開浪濤的動靜。
我心頭猛地一緊。
崔遙的眼神瞬間如刀鋒般銳利。
“全軍戒備!”他厲聲低喝。
錚錚幾聲連響,甲板上的軍士齊刷刷舉起弓弩,鋒利的箭簇在暗淡的夜色下閃爍著森冷的寒芒。
悽迷的月色下,幾道龐大的黑影自江霧中緩緩顯露輪廓。起初不過是幾個模糊的黑影,轉瞬之間,便猶如衝破深淵的巨獸,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欺身逼近。
竟是數艘體型龐大的重型戰船。
船桅上未懸任何旗幟標識,船舷兩側卻密密麻麻矗立著披堅執銳的甲士,森冷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敵我懸殊,高下立判。
更何況我們的戰船底艙正瘋狂進水,如同一片孤葉被困於浩渺江心,四面皆是茫茫死水,退無可退,逃無可逃。
崔遙眼底掠過一抹絕望的掙扎,但瞬息間便被他死死壓抑下去。他按劍上前一步,怒喝道:“來者何人?!”
凜冽的聲音在空曠的江面上遠遠盪開。
對面的戰船卻如死一般寂靜,無人應答,唯有那令人窒息的逼近感在夜風中成倍加劇。
最前方的主戰船挾著巨浪緩緩靠攏,龐大的船體與我們的戰船轟然相撞,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沉悶巨響。
劇烈的顛簸讓我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崔遙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我的手臂。
緊接著,“砰”的一聲重物砸落,一塊寬大沉重的踏板自敵船重重搭上我們的甲板。大批重甲軍士如潮水般湧入,須臾間便將我們死死圍困在一個狹窄的圈內。
崔遙麾下的殘兵雖深陷絕境,卻依然結陣死死將我們護在中央,無一人退卻半步。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死局中,敵陣的人群忽地分向兩側,讓出一條道來。一名身形修長、步伐沉穩的將領自暗影中踱步而出,舉手投足間盡是居高臨下的從容。
我死死盯著來人,試圖從其面容裝束中辨認出端倪。然而,那將領卻連眼角餘光都未曾施捨給我與崔遙,徑直越過我們,大步朝著被羈押在甲板另一側的陸青舟走去。
我心頭猛地一沉。
只見那將領在陸青舟身前站定,竟收斂了滿身銳氣,深深躬下身子,行了一個極為恭敬的大禮:“陸郎君。”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嘴角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弧度。
果然是他!
這個一路被我們裹挾同行、看似手無縛雞之力、滿口酸腐詩書的窮酸書生,竟真的是這盤死局裡藏得最深的幕後黑手!
可是,他究竟是何時佈下的暗線?又是用何種手段向這些潛伏的敵船傳遞了訊息?
我腦海中走馬燈般飛速回放著這幾日與陸青舟同行的每一個細節:從破敗民居前的刻意偶遇,到地底暗道中的突生變故,再到畫舫之上的幾番試探……
雖說一路驚變連連,我尚未來得及將他的底細徹底摸透,但他始終處於我們最為嚴密的監視之下,一舉一動皆未脫離我的視線。我竟然眼盲至此,未曾察覺出他身上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更未捕捉到半點傳遞情報的蛛絲馬跡。
!寒膽人令真當,深之府城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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