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正在緩緩靠岸。
這是一艘雙體並排的巨舶,若按常規的靠岸規矩,理應是載滿軍士的主船率先抵岸。待軍士們下船在碼頭上迅速佈防,拉開森嚴的警戒線後,管事、僕從與女眷們才會透過搭好的跳板,經由主船下地採買補給。
然而,就在這龐然大物緩緩調轉船頭時,我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這艘船竟然在刻意讓女眷區那一側先貼近碼頭。
這意味著,女眷所在的副船將直接與棧橋接壤,成為首個下船的通道。若是此時有人在兩船之間嚴防死守,切斷主副船的聯絡……
就在我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發生的變故時,艙門突然傳來了動靜。
緊接著,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名軍士打扮的男人快步跨入,神色冷峻,眼神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氣。
“裴娘子,請二位速速隨我離開!”
我與崔遙飛快地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相同的判斷——是陸青舟的人!
我心中微微一鬆,卻又立刻沉了下去:不是三郎君的人,那他安排的接應又在何處?
但我沒有猶豫,果斷地點了點頭,迅速跟上那人的步伐。
崔遙則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緊緊護衛在我的身側。
我們跟著這名偽裝的軍士,如幽靈般穿梭在底艙昏暗的甬道中。外面嘈雜的人聲與水手拋錨的呼喝成了絕佳的掩護。
我們迅速下到二層,那是女眷與嬰孩集中居住的區域。
剛到樓梯口,我頓住腳步,一把拉住了前面帶路的軍士。
“我去抱我的孩子。”我壓低聲音道。
那人身形微頓,似是對此早有預料,並沒有多言,只是點了點頭,隨即將身形隱入通道一側的暗影中負責警戒。
崔遙也默契地閃進艙房區,在門外替我把風。
我快步潛入之前居住的區域。
長廊裡瀰漫著淡淡的奶腥氣與草藥味,我放輕腳步,藉著陰影悄然前行。就在轉角處,我猛地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許娘子。
她此刻正獨自抱著一個襁褓,靜靜佇立在昏暗中,彷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我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她懷中的襁褓,那熟悉的布料與縫線樣式……是鐵蛋!
我心中驟然一緊,根本來不及多想,直接欺身上前,一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已精準地卡住了她的脈門。
許娘子被我這突如其來的發難驚得渾身一震。但她極快地鎮定下來,不掙扎,也未出聲呼救。
她只是極其自然地抬起手,將一方帕子展露在我眼前。
藉著微光,我看清了那方絲帕——那是我在落英鎮時親手繡制的,上面還留著只有我才知道的接頭暗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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