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明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眼巴巴地望著我,哽咽著說我和小郎君這一路顛沛流離,定是吃盡了苦頭。她又唸叨著,若是能親眼看一看小郎君該有多好。
見她這副痴痴的模樣,我心底最柔軟的角落被深深觸動。我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拍著手背,柔聲安撫道:“孩子長得極好,白白胖胖的,很是招人疼。待來日你見了他,定會歡喜得緊。”
聽著我的描繪,守明眼中不禁泛起憧憬的光芒,抓著我的手也更緊了些,愈發透出不捨之意。
我漸漸收斂了笑意,神色一正,問她這些時日在此處可曾受過委屈。
守明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略帶嘲弄的苦笑:“陸青舟倒不曾苛待奴婢,反倒撥了這座獨院讓我單獨居住。他還特意吩咐我好好打理,說是我家主子很快便會來此與我團聚。”
說到此處,她死死攥住我的手,聲帶輕顫:“娘子,這些日子以來,奴婢無時無刻不在盼著能見您一面。可每逢夜深人靜,我又在心底拼命祈求漫天神佛,保佑您千萬別被陸青舟那個惡魔尋到。奴婢寧肯一輩子被困死在這方寸之地,也絕不願看您落入他的魔爪!”
我回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將無聲的安撫與決絕的信念傳遞給她。
就在此時,窗外忽地傳來一聲極輕的夜梟低啼。
那是崔遙發出的暗號。
這意味著他們已將陸府的暗哨與佈防摸查透徹,到了必須撤退的時辰。
我深深看了守明最後一眼,輕聲叮囑她萬事小心,隨後推開半扇窗欞,身姿輕盈地翻入無邊的夜色中。
崔遙已在院牆下的陰影處靜候,見我安然脫身,立刻打了個安全的手勢。我們當即屏息凝神,準備循著原路悄然撤離這座令人窒息的府邸。
猝不及防間,不遠處的假山後傳來一陣急促而尖銳的秋蟲嘶鳴。
那是外圍放哨的部曲發出的警示暗號——有人來了!
來人腳步極快,甚至連讓我們翻身越牆的喘息之機都未曾留下。
我心念電轉,當機立斷向崔遙打了個隱蔽的手勢,放棄了強行突圍,身形一閃,如鬼魅般再次潛回守明的窗下。
幾乎就在我隱入暗處的一剎那,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已然踏入了這座偏僻的院落。
我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耳畔驀地響起了那個令我渾身生厭的熟悉嗓音。
是陸青舟。
他的語調依舊是那般溫文爾雅,禮數週全,卻平白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虛偽與陰寒。
“怎的如此慌張?”陸青舟淡淡開口,語氣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玩味,“陸某還特意來知會你一個好訊息,你家主子,很快便要到了。”
屋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我幾乎能想象出守明此刻緊繃至極、如臨大敵的模樣。
緊接著,陸青舟的音調忽地拔高了半分,透出毒蛇吐信般的銳利陰冷:
“你哭了?”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陸青舟此人心機深沉如淵,也不知是否察覺到了什麼蛛絲馬跡。若他存心設套詐取,守明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果然,他緊逼不捨:
“你方才……可是見到裴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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