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心思之縝密、洞察之入微,簡直令人心生絕望。
我在窗外死死屏住呼吸,暗自祈禱守明能穩住陣腳,避開這致命的圈套。
片刻後,屋內終於傳來了守明冷若冰霜、斬釘截鐵的回答:
“奴婢雖日夜思念娘子,可我情願此生再不見她,也絕不願她踏足這等虎狼之地。”
“陸郎君大可不必出言試探。在下雖是個卑微奴婢,卻也懂男女有別、避嫌之理。夜色已深,還請陸郎君早些回去歇息。”
她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語氣生硬冷硬,未留半分轉圜的餘地。
末了,她又冷冷拋下一句:“恭送陸郎君。”
屋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隔著一堵薄牆,我彷彿能清晰地感覺到陸青舟那抽絲剝繭的銳利目光,正死死釘在守明臉上,企圖撕開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漫長的對峙過後,陸青舟終究沒有再發難。伴隨著一陣衣袂翻飛的輕響,他轉身跨出門檻。
那沉穩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在院門之外。
我緊繃如弦的脊背這才微微放鬆下來。
這個陸青舟,遠比我預想的更加棘手。他不僅在原國朝局中翻雲覆雨,更生就了一副野獸般敏銳的嗅覺。
險象環生,我絕不敢再有片刻逗留。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化作一道離弦的暗影,瞬間遁入深不見底的夜色之中。
崔遙與部曲們早已在原定的撤退點隱蔽待命。眾人未發一言,只憑默契迅速結成防衛陣型,無聲撤離。
就在我們翻越陸府高牆的那一瞬,一隊巡夜的府兵恰好舉著火把轉過街角。
那跳躍的火光幾乎是貼著我的鞋底堪堪掃過。
我屏住呼吸,宛如一片輕若無物的飛羽,悄然落入牆外那條散發著陳腐黴味的暗巷。
直到徹底脫離了陸府的警戒範圍,我才敢停下腳步,大口喘息。
在安全的隱蔽處,我們簡短地核對了各自的進展。
今日夜探陸府,雖有驚險,但總算功成身退。
我成功見到了守明。
崔遙趁機摸排了陸青舟的書房。
其餘部曲也已將整座府邸的暗哨與佈局摸查得一清二楚。
接下來,便是下一步的籌謀——我想去看倩兒。
而倩兒,作為昔日京師豔冠群芳的頭牌,如今被陸青舟這廝強行帶回了酈城。為了榨取她的價值,陸青舟不惜砸下重金,暗中推波助瀾,將她捧成了酈城最大的銷金窟“醉雲樓”裡炙手可熱的新任花魁。
陸青舟為她包下了醉雲樓後院最奢華的一處臨水小築,名喚“鎖秋閣”。
據說,這鎖秋閣建在碧波盪漾的人工湖中心,四周僅有一條白玉曲橋與外界相連。陸青舟豪擲千金,將這閣內佈置得極盡奢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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