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我凝視著手中那薄薄的一紙情報,腦海中依舊盤旋著諸多疑雲。
雖已探知二房正暗中籌建船隊,可大房那邊又會作何反應?
那位心思深沉、甚至為奪權不惜自毀名聲的宜安公主,難道真會對這塊肥肉無動於衷?她麾下既有寶珠娘子這等利刃,情報網又遍佈酈城,絕不可能對二房的動作毫無察覺。那麼,她是否也有了出海的籌謀?
亦或是大房已在暗中佈下反制之局,意圖阻撓二房的計劃?
這些疑問如亂麻般糾纏在我的心頭。
但眼下最緊要的,還是親自去探一探二房的虛實。唯有摸清這艘船的底細,方能落子定局。
打定主意,我推門走出書房。
院內,崔遙與部曲們已是嚴陣以待。
看著他們熬得微紅的雙眼,我輕輕搖頭。他們不具備隨時偽飾的本事,白日里潛行極易露出破綻。
我讓他們在宅院內養精蓄銳,夜間再行動。
崔遙一聽便急了,猛地站起身,眉頭緊鎖:“不行,我要與你同去!如今酈城危機四伏,你孤身涉險實在太不妥當。至少讓我隨行,也好有個照應。”
他語氣堅決,透著幾分執拗。
我未置可否,只靜靜看了他一眼,轉身步入內室。片刻後,我再次挑簾而出。
崔遙循聲望來,眼睛瞬間瞪得滾圓,愣在原地。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已是一個身形微胖、眼角佈滿細紋且透著幾分精明世故的女管事。無論身段還是步態,皆與先前判若兩人。
緊接著,我迅速背過身去,十指翻飛間重塑髮髻與面容。待我再次回眸,已化作一個低眉順眼、唯唯諾諾的尋常侍女。我微微屈膝,拿捏著那份特有的怯懦語調,輕聲道:“郎君,奴婢在。”
崔遙徹底看傻了眼,目瞪口呆了半晌,最後只得頹然道:
“你……你去吧,我不拖累你。”
不再耽擱,我重換上女管事的行頭,悄無聲息地遁出宅院。
清晨的酈城街頭已有了早起的行人,我如同一滴水匯入人海,毫不惹眼,不多時便摸到了宇文家二房的府邸外。
這是一座佔地極廣、氣勢恢宏的深宅大院。高聳的院牆與森嚴的守衛,無一不彰顯著二房在酈城的權勢。
我沒有貿然行事,而是蟄伏在後門暗處耐心等待。
終於,良機降臨。
二房負責採買的僕役隊伍正推著滿載鮮蔬肉食的板車回府。我瞅準空隙,毫無違和感地混入其中。我低垂著頭,學著旁人的模樣,弓著腰幫襯推起一輛沉重的木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轆轆聲。門房的護衛僅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便揮手放了行。
甫一入府,我便尋機脫離了採買隊伍。憑藉著對大族宅院規制的諳熟,我快速潛入內院,利落地換上侍女服飾。
多年暗衛的本能讓我迅速摸清了府內的地形與巡防規律。避開人多眼雜的庭院,繞開暗哨交織的死角,我最終鎖定了書房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