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敏秀的隊伍未動,我們便不能輕舉妄動,只能在這後山的方寸之地靜觀其變。
但我心裡清楚,這種詭異的平靜維持不了太久。
無論敏秀在等什麼契機,他們總有失去耐心拔營的那一刻。那一日,就快來了。
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我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告訴崔遙,我們其實還有第二條路可走——一條存在於獨孤首領記憶深處、返回屏城的莫測陸路。
在此之前,我對這條虛無縹緲且充滿兇險的秘道抱有極大疑慮。
可這幾日,看著親手搭建的吊腳樓,看著那些被粗繩和樹幹硬生生吊上絕壁的馬車與輜重,我的心境悄然發生了變化。
既然如此陡峭的絕壁我們都能連人帶馬搬上來,那是否意味著那條傳說中難如登天的秘道,其實也沒那麼難走?
只要是人走過的路,只要有足夠的決心與準備,終歸是能走通的。
念及此,我原本緊繃的心絃竟放鬆了些許,甚至生出一絲樂觀。
我開始每日拉著獨孤首領,在泥地上仔細推演他記憶裡的那條路。
我們用枯枝畫出山脈走向,用石子代表河流與隘口。
獨孤首領緊皺眉頭,努力挖掘兒時聽長輩描述的每一個細節,哪怕是一棵怪異的枯樹,或是一塊形如臥牛的巨石。
而面對這一切,崔遙的態度卻顯得有些莫測。
他不再像以往那樣,一聽到有回南朝的希望便興奮得跳腳。
有時他會積極參與推演,指著地上的線條補充他觀察到的地形特徵;但更多時候,當我們在某處險要的峽谷或懸崖前猶豫不決時,他又會突然煩躁起來。
他連連擺手:“這個不行,太危險了。”
隨即一臉擔憂地看向木屋方向,眉頭擰成個疙瘩:“還有鐵蛋呢,我們不能帶著他冒這麼大的險。”
每當此時,推演便只能無奈中止。
在更多無所事事、只能靜靜等待的時光裡,他便整日抱著鐵蛋玩。
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後山林地裡,崔遙似乎把所有的精力都傾注在了這個小嬰兒身上。
他喜歡托住鐵蛋的腋下,將他高高舉起。
晨光透過葉隙灑下,鐵蛋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發出咯咯的清脆笑聲。
那笑聲在寂靜的山林裡迴盪,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與恐懼。
崔遙也跟著傻笑,眼角眉梢透著從未有過的溫柔。
他也很喜歡讓鐵蛋跨坐在自己肩上,走到營地邊緣那塊視野最開闊的巨石上,眺望遠方連綿的山巒。
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悵然,偏過頭,看著鐵蛋懵懂的小臉輕聲問:“小鐵蛋,你知道江左在哪裡嗎?”
那是京師所在的方向,是隔著千山萬水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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