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遙總是樂此不疲。
隨著時間推移,崔遙的舉動越發“得寸進尺”。
他開始耐心地、一遍遍逗鐵蛋說話。
最初,他只是指著鐵蛋的鼻子,教他發音:“鐵——蛋——”
當鐵蛋偶爾發出個模糊的音節,他能高興得在營地裡轉上三圈。
後來,他指著自己,教鐵蛋喊他的名字:“崔——遙——”
縱然鐵蛋連牙都沒長齊,根本發不出這麼複雜的讀音,他依然教得起勁。
再後來,事情悄然變了味。
我偶爾經過他們身邊,會聽到崔遙壓低嗓音,像做賊般悄悄教鐵蛋。
“叫阿父……來,跟著我念,阿——父——”
起初,他只敢趁我不在,或以為我聽不到時悄悄教。
只要我一靠近,他便立刻心虛地閉嘴,裝模作樣地指著天上的鳥或地上的蟲。
漸漸地,或許是見我未曾出聲制止,他的膽子大了起來。
到後來,他竟敢當著我的面,堂而皇之地教了。
“鐵蛋真乖,快叫聲阿父聽聽。”
他一邊用臉蹭著鐵蛋,一邊大言不慚地哄騙。
那一刻,他臉上的神情自然又驕傲,儼然他就是那個最有資格被叫阿父的人。
我站在幾步開外靜靜看著,沒有像以往那樣出言譏諷或上前打斷。
山風輕拂,送來陣陣草藥清香,思緒不由飄回與崔遙相處的點點滴滴。
這一路走來,從繁華京師到苦寒北國,那些與他生死與共、刀尖舔血的時刻,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在每個最艱難的關頭,都是崔遙守在我身邊。他做到了許多真夫君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他本無責任,卻傾注了比任何人都純粹的真心。
我看著他抱著鐵蛋,在陽光下笑得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
似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停下逗弄的動作,轉過頭,小心翼翼地看我。
眼神里帶著一絲忐忑,一絲期盼。
他緊緊抱著鐵蛋,彷彿那是他唯一的護身符。
我心底最堅硬的那塊地方,終究還是無聲地塌陷了一角。
那句傷人的話,終歸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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