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趁著夜色掩護,我再次悄然潛入許娘子住處,向她辭行。
聽聞我即刻便要北上,且僅帶寥寥數人直奔苦寒的祁靈雪峰,許娘子大驚失色。她急切地想要挽留,雙唇微翕,似有極其重大的秘密卡在喉間,呼之欲出。
我靜靜凝視著她。
她眼底閃過劇烈的掙扎,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頹然鬆開手,化作一聲長嘆。
此後,她再無半句廢話,卻用實際行動展現了令人驚歎的手段。
短短一夜之間,她便為我們這支偽裝的商隊備齊了萬全之物。不僅有禦寒的冬衣、防雪盲的特製輕紗、專治凍傷的奇藥,甚至連商隊掩人耳目所需的南貨,都準備得滴水不漏。
幾輛寬大的馬車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上好的蜀錦、極品的嶺南香料,以及成套的精美越窯青瓷。
這份周全與細緻,讓我在危機四伏的險境中,平添了幾分難得的底氣。
次日清晨,天際剛泛起魚肚白,眾人便在屋內匆匆用過朝食,準備啟程。
被捆在角落的敏秀郎君雖蒙著雙眼,面前也放著餐食,卻依舊敏銳如草原上的孤狼。
聽見外頭駱駝起身的動靜,他忽然開口:“聽這陣仗,你們準備北上了?”
我慢條斯理地喝著粟米粥,連個眼神都未曾施捨,全當沒聽見他的試探。
見我毫無反應,他也不氣餒,反而壓低聲音,丟擲了誘人的籌碼。
“一會出城,可否讓我再看一眼我的大軍?若你能答應這個微不足道的要求,接下來的北上之路,我或許可以予以配合。”
我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隻落魄卻依舊驕傲的北地雄鷹。
不得不說,這條件確實誘人。在人生地不熟的極北之地,若有他這等地頭蛇相助,尋找神秘聖墟的勝算自會大增,這也正是我留他一命帶在身邊的初衷。
我微微頷首,淡然道:“可以。”
話音未落,手中匕首已悄然出鞘,冰冷的刃口輕輕貼上他的頸側。
我冷聲警告,若他敢在路上耍半點花樣,我有一萬種法子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直言此行只為一樁私事,與兩國交鋒無關,更無礙他賀拔一族。只要他安分守己助我抵達目的地,事成之後,我自會放他一條生路。
他聞言恍然大悟:“上次在巖洞裡,你故意套問雪峰與聖墟之事,便是為了這樁私事?”
我不置可否地收回匕首。
用過朝食,我並未像往常那般給他喂下昏睡的迷藥。草鬼婆特製的軟骨散藥效綿長,足以令他四肢百骸提不起半分力氣。只要他不生事端,留他幾分清醒也無妨。
我們一行人堂而皇之地出了城門。
車隊沿著寬闊的官道向北緩行,不可避免地要途經賀拔大軍駐紮的廣袤荒野。
我信守承諾,伸手挑起厚重的氈布車簾,扯下他矇眼的黑布,將他推靠在窗邊,讓他看清外頭的景象。
晨曦微露,連綿不絕的軍帳如一片黑色汪洋,覆壓著整個平原。那是他一手調教的虎狼之師,是他縱橫北地、傲視群雄的無上底氣。
敏秀郎君的聲音微微發顫,近乎哀求地請我將車速放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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