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晚時分，錦兒帶著一身爐火氣息從兵工坊回來時，我便迫不及待地將心中那個醞釀已久的盤算和盤托出。
鄭重其事地提出了要在青木寨開荒種地的宏偉計劃。
錦兒先是愣了一下。
思考片刻，她重重地點頭，說這是極好的想法。
只是……
她無奈地攤開了那雙還沾著些許洗不淨的炭灰與機油的手。
“姐，你莫不是連咱們前世是怎麼分工的都給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在咱們前世那個小家裡，但凡是電器短路了、水管漏水了，哪怕是防盜門壞了，那都是我毫不猶豫地掄起袖子去修的。”
“至於你在那個巴掌大的陽臺上折騰的那些花花草草、瓜果蔬菜，我可是從來都沒有插手過半根手指頭的。”
“咱們當初可是白紙黑字說好了的，分工明確，各司其職，誰也別搶誰的活。”
“所以啊，這下地種田的精細活，我是一竅不通，你可別指望我能在這事上幫上你什麼忙。”
看著她這副生怕被抓壯丁的模樣，我忍不住笑了，拍了下她的手。
“我可不敢指望你！理工女！”
我不禁回想前世的我。
那時雖身處鋼鐵森林中、每天擠著地鐵的都市打工人，卻偏偏對陽臺種植有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狂熱與執念。
那個狹小的陽臺上，總是被我見縫插針地種滿了各種諸如小番茄、朝天椒和奶油生菜之類的綠植。
我甚至還痴迷於研究各種營養土的配比，天天守在陽臺上，拿著小噴壺，像照顧嬰兒一樣觀察著那些幼苗的細微長勢。
雖然在那有限的空間裡，我所積累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陽臺種植經驗，但好歹也算勉強對植物生長的基本脾性和規律有所瞭解。
我只是不知這些微末知識，在目前的青木寨，能派上多大用場。
既然現在完全指望不上錦兒這個滿腦子都是精鋼鍛造的“兵工專家”，我也只能自己默默挽起袖子，硬著頭皮去摸索著幹了。
那天夜裡，我躺在竹榻上輾轉反側。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之前在曠野篝火旁，與崔遙、林昭、何琰他們暢談的情景。
我們在那片浩瀚的星空下，慷慨激昂地描繪著一個分權制衡的新世界，那是何等的熱血沸騰。
可當回到青木寨，看著為了幾個野雞蛋和一鍋菌子湯便能歡天喜地的孩子們，我又想起了先前在半路上遇到的月兒，以及她那餓死倒在路上的阿母。
以及北地沿途向我們伸手苦苦哀求些許糧食的軍士。
我突然有了一種更為深刻且殘酷的明悟。
在這個風雨飄搖、命如草芥的亂世之中，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謀者們，為了那把至高無上的椅子爭得頭破血流，可誰又真正在意過底層百姓的死活？
若是這天下當真有大定的一日，萬民們最迫切需要的，根本不是那些高高在上、虛無縹緲的平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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