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閣山下,一道蒼勁的山脈如臥龍般蜿蜒,山腳下,一片開闊的青石廣場豁然鋪開。這廣場顯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歷代劍閣派弟子心血凝聚,一磚一石,皆透著歲月的打磨與修葺的痕跡。廣場規模頗為宏大,長寬皆有數百丈,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在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邊緣處偶有幾叢頑強的野草從石縫中探出頭來,為這片肅殺之地平添了幾分生機。
廣場靠山一側,一座古樸的道觀靜靜矗立,黑瓦灰牆,帶著幾分滄桑與寂寥,正是“留劍觀”。觀名“留劍”,不知是寓意劍心常駐,還是曾有絕世名劍留存於此。
這道觀並不大,呈標準的四合院狀,一正三偏,四座殿宇圍合出中間一方不小的庭院。庭院地面亦是青石板鋪就,中央或許曾有花壇或香爐,如今卻空無一物,顯得有些蕭索。正殿之中,三清祖師爺的雕塑莊嚴肅穆,雖不奢華,卻自有一股道家清靜無為的氣韻。兩側的三間偏殿,想必便是觀中道人們日常起居、誦經修道之所,也兼作香客臨時落腳之地。平日裡,這留劍觀只有一位鶴髮童顏的老道長,帶著三名稚氣未脫的小道童,灑掃庭院,打理香火。來此上香的,多是劍閣鎮上的居民,隔三差五,帶著些許虔誠與生活的祈願,香火雖談不上鼎盛,卻也從未斷絕,如同一縷細水,長流不息。
然而此刻,這份寧靜與祥和被徹底打破。留劍觀內外,人影綽綽,氣氛肅殺,已然被一夥不速之客強行霸佔。道觀門前的房簷青磚之上,老道長與三名小道童被粗麻繩緊緊捆綁著,懸吊在半空,隨風微微晃動,如同風中殘燭。
老道長顯然是認識為首那人的,儘管他修道多年,心性涵養早已到了波瀾不驚的境界,但當他時隔多年,再次見到那張熟悉而又猙獰的面孔,以及對方身後那一群虎視眈眈的惡徒,得知他們是前來圍攻劍閣山時,一向平和的老道長也忍不住破口大罵了幾句,斥責其背信棄義,狼子野心。
然而,他的憤怒與斥責換來的,卻是無情的毒打。此刻的老道長,嘴角溢血,衣衫破碎,氣息奄奄,若非尚有一絲微弱的起伏,幾乎已與死人無異。
三名小道童何曾見過這般陣仗?他們親眼目睹了平日裡和藹可親的師父被人打得半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面無人色,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牙齒打顫,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其中一名年紀最小,約莫只有七八歲的小道童,更是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恐懼與驚嚇,雙眼一翻,直接暈厥了過去,若非被繩索吊著,早已摔落在地。
留劍觀正殿之內,氣氛亦是凝重。金似煙,這位劍閣派的叛徒,如今的主事者,已年過五十。或許是修為高深,駐顏有術的緣故,他身上看不到半點老態龍鍾之相,反而是渾身散發著一股強橫無匹的氣息,體格健壯得異於常人,肌肉虯結,眼神銳利如鷹,看起來如同四十來歲的壯年男子,精力充沛。不過,他並未坐在大殿的主位,而是屈居右首的一張椅子上,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與期待。
大殿正中的主位上,端坐著兩名黑袍老者。他們皆是銀髮如雪,面容古井無波,一言不發,彷彿兩尊雕塑。其中一人年紀稍長,約莫六十來歲,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眼神深邃;另一人年紀稍輕,但也有五十多歲,面容相對平滑一些,但同樣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兩人皆是閉目養神,周身散發著如淵似海般深沉的氣息,那氣息無形無質,卻又厚重如山,僅僅是靜靜坐在那裡,便如同一兩根定海神針,讓殿內所有人心神安定,彷彿只要有他們在,便無懼任何風浪。
這兩人,正是西法國阿尼爾大將軍府派來協助金似煙重新奪取劍閣山的大魔法師。年紀稍小的那位,來自西法國赫赫有名的銀光家族;而年紀稍長的那位,則是阿尼爾大將軍府的一名資深供奉,實力深不可測。
任憑殿外有人進進出出,向金似煙低聲彙報著打探得來的訊息,金似煙也不時下達著一條條指令,部署著下一步的行動,這兩位大魔法師卻彷彿入定了一般,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視若無睹,只顧沉浸在自己的冥想世界之中,對周遭的喧囂與緊張恍若未覺。
而在那名銀光家族大魔法師的身後,俏立著一名金髮碧眼的年輕公子。他身材挺拔,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華貴服飾,面容英俊,但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傲慢與不耐煩。他便是銀光家族的二公子,西目仕剛。
此刻,西目仕剛正冷冷地掃視著金似煙以及那些進進出出、忙碌不休的手下,隨著時間的推移,臉上的不耐煩之色越來越濃,幾乎要溢位來。
“金大人……”西目仕剛終於按捺不住,用帶著一絲生硬腔調的中夏國語開口了,語氣中充滿了不滿,“此時小鎮那邊……已經被我們的人重重圍困住,想必已經死傷了不少人!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劍閣派一定會派人下來主動營救嗎?為何到現在為止,連一個劍閣派的人影都沒有見到?”
金似煙剛剛打發走一名前去傳令的手下,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與焦慮。他原本就因為計劃遲遲未能按預期進行而有些心浮氣躁,此刻被西目仕剛當面質問,更是感到一陣無奈。
他只能強壓下心頭的不快,耐著性子解釋道:“西目公子息怒。以我對劍閣派那些人的瞭解,他們最重門規道義,照理說絕不可能對山下百姓的死活無動於衷才是。可能……可能是哪裡出了什麼岔子……我剛剛已經加派人手去小鎮那邊打探最新的訊息去了,相信很快就會有訊息傳回來。”
“哼!”西目仕剛重重地冷哼一聲,臉上的不悅之色更甚,“小鎮那邊,我們已經安排了人手,領著大波行屍從四個方向同時進攻。就算鎮上那幾名劍閣派的弟子有些三腳貓功夫,能夠阻擋一時半會兒,也絕不可能同時抵擋住四個方向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屍潮大軍!我所料不錯的話,此刻劍閣鎮上的居民,恐怕早就已經落入了那些行屍的口腹之中,化為了它們的食糧!如果劍閣派真的打算下來,只怕早就下來了!我看,劍閣山上那些人,也不過是些道貌岸然之輩,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一旦大難臨頭,性命之憂當前,還不是一樣貪生怕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