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心中一凜,敏銳地察覺到四周環境的劇變,以及那股幾乎要將人碾碎的壓力,第一時間便將目光投向了白崇山的位置。
此刻的白崇山,平日裡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凝重。尤其是在他那蘊含著磅礴道氣的掌勢被那座突然出現的黑色符碑硬生生擋住之後,他的身體明顯微微一晃,彷彿受到了一股強大力量的反噬。
更糟糕的是,他先前籠罩在莫定遠身周,試圖將其強行拉拽過來的道氣,此刻也如同遇到了剋星,被四周無窮無盡的黑風煞氣瘋狂阻擋、侵蝕,那股拉扯之力瞬間便消散了大半。
莫定遠顯然也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喘息之機,他身形急轉,如同狸貓般靈巧地掙脫了殘餘道氣的束縛,幾個起落便重新回到了劉琳芸及其一雙兒女的身前,將他們護得嚴嚴實實。
幾乎就在莫定遠站穩腳跟的同時,劉家那名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者也動了。他步履沉穩,每一步踏出,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與莫定遠並肩而立,一同擋在了劉琳芸三人的身前,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直到這時,我們才得以清晰地觀察到那柄墨綠色幡傘的詭異之處。它正以一種極不自然的速度旋轉著,傘骨的縫隙間,無數肉眼難辨的黑色煞氣如同細密的雨絲般灑落,在他們四人周圍交織、凝聚,最終形成了一個半透明的、散發著幽幽綠光的半圓狀氣罩。
這氣罩彷彿一個獨立的小世界,將他們與外面的陰風煞氣完全隔絕開來,他們身處其中,竟絲毫不受外面恐怖陣勢的影響,神色平靜。
“陰符鎖煞大陣!”白崇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周身道氣縈繞,形成了一層淡淡的光罩,抵抗著不斷侵蝕而來的煞氣,身上的衣袍更是被那無窮無盡的陰風煞氣激盪得獵獵作響,發出“噗噗”的聲響。顯然,他身上承受的陣勢壓迫非同小可,至少要比我這邊強上數倍。
我這邊雖然也有不少陰風煞氣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纏繞上來,試圖鑽入我的口鼻,侵蝕我的經脈,但相較於白崇山那邊的狂風驟雨,明顯要緩和許多。或許是這大陣的主要力量,都被白崇山這位更強的對手所吸引了吧。
白崇山一語道破了眼前這困住我們的陣法來歷,我心中也是一沉,自然明白我們此刻的處境——被一個名為“陰符鎖煞大陣”的強大陣勢給困住了。這名字聽起來就透著一股不祥與歹毒。
白崇山冷冷地瞥了一眼劉家老者頭頂上方那柄依舊在詭異旋轉、不斷散逸出煞氣的墨綠色幡傘,那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與凝重,然後,他轉過頭朝我看了過來,沉聲問道:“沒事吧?”
我知道,白崇山問我在這陰符鎖煞大陣的壓制下,身體是否出現了什麼異狀。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和那股令人不安的寒意,立即搖了搖頭,同時艱難地朝著白崇山的方向挪動了兩步。每一步都如同陷入了深深的泥沼,腳下傳來巨大的阻力。
“嘿嘿嘿……”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冷笑聲從氣罩內傳來,正是那劉家老者。
“認出了我們的陰符鎖煞大陣又如何?認出了又能怎樣?你能破得了嗎?”他的聲音充滿了得意與不屑,“只要這天地間還有源源不斷的煞氣湧入陣中,你們身上承受的陣勢壓制就只會越來越大!而我們……卻絲毫不受影響。此消彼長之下,我們要慢慢磨死你們,似乎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我們聽著他的冷笑,同時清晰地感應到身上的壓迫之力如同潮水般一波強過一波,那股冰冷的肅殺之氣幾乎要凍結血液。顯然,這老者所言非虛,這大陣的威力正在不斷增強。
然而,令劉家老者微微感到詫異的是,白崇山在對我問過話之後,臉上並沒有露出他預想中的驚慌失措或是焦躁不安的神情,彷彿眼前這足以讓尋常修道者絕望的大陣,對他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
“陰符鎖煞大陣……”白崇山緩緩開口,聲音平靜,似乎並沒有將劉家老者的恐嚇放在心上,反而轉過頭來,像是在給我上課一般解釋道,“此陣對於我們修道之人,尤其是主修陽剛道氣的修士,確實有著較大的壓制作用。”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那墨綠色幡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但讓我真正意外的,是他們頭頂上方的這件聚煞幡傘。其品質,分明已經達到了道器品級的巔峰,距離那些傳說中的神兵,也僅僅是一步之遙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若是為了破陣而將這柄幡傘毀掉,未免實在有些可惜了!”
我心中一動,立即從白崇山的這番解說中捕捉到了至少兩個關鍵資訊:第一,劉家老者祭出的這柄聚煞幡傘,品級極高,絕對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寶物;第二,白崇山有十足的把握能夠破開這個陰符鎖煞陣,只是破陣的代價,很可能就是毀掉這件近乎神兵的聚煞幡傘。他現在說出來,似乎是在權衡,又或者,是在故意說給對方聽。
我剛才艱難地走出那兩步之後,只覺得身上的壓力又憑空加重了幾分,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脊樑之上,連呼吸都變得更加困難。體內的道氣也像是被凍結了一般,運轉滯澀,想要調動出來,都顯得異常艱難。
顯然,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聚煞幡傘聚攏而來的煞氣越來越多,陰符鎖煞陣的威力也在持續增強,留給我們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哼!大言不慚!”劉家老者聽到白崇山的話,臉色頓時一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既然你已經看出我劉家這柄聚煞幡傘乃是堪比神兵的道器,你又憑什麼說破陣毀傘是件容易的事情?簡直是痴人說夢!”他的話剛說完,周身的氣息陡然變得凌厲起來,一股濃烈的殺機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
看來,他已經不願意再繼續拖延下去,打算對我們痛下殺手,以免夜長夢多,再生出什麼變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