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定遠見狀,似乎也鬆了口氣,他輕輕理了理略顯凌亂的思緒,眼神飄向遠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南疆邊陲。
“我們發現佛掌蘭葉花的地方……”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遙遠的回憶,“那是一處十分隱蔽的懸崖峭壁中間。峭壁下方雲霧繚繞,深不見底,僅憑那翻騰的雲海,就能判斷出山勢顯然極高。而那佛掌蘭葉花,就那麼孤零零地生長在懸崖中間的一處巖壁裂隙處,幾片肥厚的藍綠色葉片舒展著,中央託著一朵黃藍相間的奇特花朵,迎著獵獵山風微微搖曳。那獨特的蘭花香味,清冽中帶著一絲甜意,在倒卷的山風中頑強地飄進了我們的鼻息之中。它的色彩在蒼翠的山壁間格外顯眼,即便我們當時站在山壁上方足有二十丈遠的地方,也能夠一眼就將它認出來。”
“當我第一眼看到佛掌蘭葉花時,心中的激動簡直難以言表。”莫定遠的語氣中,仍能聽出當年的那份迫切,“那可是能救你爺爺性命的藥啊!我第一時間就準備攀援下壁前去採摘。可是,我剛走到懸崖邊緣,還沒來得及拿出攀巖的工具,便被你娘和她的師姐佐蓮芳的女子攔住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佐蓮芳與你娘將我攔在崖邊,她們從我那幾乎要噴火的急切眼神中,也立刻明白了我大老遠跑到這南疆邊陲險地來,所尋找的藥材竟然就是這佛掌蘭葉花。而這佛掌蘭葉花,也正好是她們家族長輩指定讓她們帶回之物,同時也是那一次家族長輩分派給她們的重要任務。眼看即將到手的東西被人覬覦,她們自然不願意我獨自獲得。”
“我一見兩人那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中也立即猜到她們此行的目標同樣是佛掌蘭葉花,當下便生出了十二分的戒備之意。然而,我還是反應慢了一點。你娘剛將我正面攔下,佐蓮芳便如鬼魅般從我身後欺近,趁著我注意力被你娘吸引的瞬間,迅速出手將我制住。幾乎就在同時,我聞到了一股異樣的甜香,那香味初聞尚覺怡人,但片刻之後,我便開始感到渾身無力,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不僅體內的道氣執行變得滯澀不暢,就連意識也開始漸漸模糊起來。那一刻,我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知道自己已經中了佐蓮芳的奇毒。”
“後來發生的事情,我自然就不知道了。”莫定遠的聲音低沉了些,“當我悠悠轉醒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一個陰冷潮溼的山洞中。而你娘,也在那個山洞之中。她當時的狀態看起來十分不好,背對著我,面朝洞壁坐著,與我保持著極遠的距離。儘管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夠清晰地看出,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氣息也顯得忽強忽弱,極不穩定,彷彿正在承受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巨大痛苦。
“你怎麼了?”我當時掙扎著坐起來,聲音虛弱地地問你娘。
“我也中了那個賤人的毒。”你孃的聲音從洞壁方向傳來,聲音十分嘶啞,而且充滿了對她師姐佐蓮芳的怨恨。
莫定遠再次停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接著說道:“接下來,你母親才斷斷續續地告訴我中毒後的事情。原來,在我中毒昏迷之後,她的師姐佐蓮芳為了獨吞佛掌蘭葉花,竟狠心將毫無反抗之力的我踢下了懸崖!你娘當時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不過,或許是上天垂憐,懸崖下方數十丈處的濃霧之中,生長著一棵枝繁葉茂的掛壁大樹,我的身體下墜時,幸運地被那大樹的枝葉層層緩衝,最終掉落在懸崖底部的地面上,雖然身受一些外傷,人也昏迷不醒,但萬幸的是,並沒有被直接摔死。”
“而你娘,她也因為在懸崖下與佐蓮芳搶奪那株佛掌蘭葉花時,不小心被佐蓮芳飼養的一隻極為歹毒的蠱蟲——烈陽赤羔蚊叮傷,從而中了蠱毒。她在危急關頭,拼盡全力施展殺招,勉強擊傷了佐蓮芳,並趁機從佐蓮芳手中搶走了半株佛掌蘭葉花,然後自己也力竭跌落下了懸崖。與我一樣,她也被那棵掛壁大樹所阻,撿回了一條性命。”
“烈陽赤羔蚊?嘿嘿,原來如此!”
當莫定遠講到此處,稍作停頓,整理思緒之際,一直沉默旁聽的白崇山突然在一旁發出了兩聲意味深長的“嘿嘿”冷笑,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神情,彷彿洞悉了什麼隱秘一般。
莫定遠聞聲,有些詫異地看了白崇山一眼,隨即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試探著問道:“白前輩,您……您知道烈陽赤羔蚊這種蠱蟲?”
白崇山眯著眼睛笑了笑,點了點頭,語氣輕鬆地說道:“嗯,略有耳聞,算是知道一些吧。你繼續說,你們父子間有些話,我這個外人就不便多聽了。”說完,他便很識趣地朝遠處一塊大青石走去,背對著我們坐下,果然不再聽莫定遠講述他與我母親的過往之事。
“你……沒有聽說過烈陽赤羔蚊?”莫定遠見白崇山果然走開,這才鬆了口氣,又轉頭對我問了一句,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
我老實搖了搖頭。不僅是我自己從未聽說過這種詭異的蠱蟲,就連無機子傳承給我的龐雜記憶中,也沒有任何關於烈陽赤羔蚊的記載。
莫定遠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長嘆了一聲,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和無奈,緩緩道出了那個隱藏多年的秘密:“唉,其實……就是因為你娘中了烈陽赤羔蚊這種蠱蟲的奇毒,後來……才有了你的緣故!”
“什麼?!”我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莫定遠,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這轉折太過突然,讓我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莫定遠見我面露如此震驚之色,知道我難以接受,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解釋道:“烈陽赤羔蚊之毒,並非無藥可解,只是那解毒的辦法……有些……有些邪惡,也有些……難以啟齒。它需要中蠱之人,在中毒後的半個時辰之內,與異性發生交合,透過陰陽之氣的交融來化解體內的蠱毒。否則,中蠱之人就會因為蠱毒發作,慾火焚身而亡,死狀會極為悽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