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說你娘是妖女,是有原因的。”莫定遠見我暫時平靜下來,這才緩了口氣,解釋道,“當然,並不是我憑空汙衊她,說她是妖女,是因為你娘本就出自南疆邊陲之地的一個異族部落,她自身修煉的乃是他們部落傳承的特殊術法,在我們道門正宗看來,便屬於邪道術法之流。而她們那一脈的人,男子通常被正道人士視為邪男,女子則被視為妖女。因此我說你娘是妖女一說,便是得自於此。”
他頓了頓,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見我臉色稍緩,才繼續說道:“不過……你娘雖然修煉的是邪道術法,但她的本性並不壞。她只是性子倔強,愛憎分明,行事有些乖張,不拘小節而已。只要沒有人主動招惹於她,她從不輕易出手,更不會亂殺無辜。”
聽到莫定遠講到母親“妖女”之名的由來,並非是指她心性邪惡,而是源於出身和修煉法門的差異,我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了下來,整個人安靜了許多。
“你母親本名倪紅衣……”莫定遠的眼神變得悠遠,彷彿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人如其名,她常年都喜歡身穿一件紅色衣裙,在人群中格外顯眼。而且,她人長得極美,是那種帶著野性與靈氣的美,讓人過目難忘。”
“我與她認識的時候,彼此都只有二十出頭的樣子,正是年輕氣盛、意氣風發的年紀。”他繼續說道,“那一年,她與兩個同門師兄師姐一起出來遊歷。途中,恰巧碰到我與你芸姨正為你爺爺尋訪一味極其珍貴的奇藥,要去南疆一個名為‘萬蠱窟’的山澤險地。而無巧不巧的是,她們此行的目的地,也是那個萬蠱窟,要去尋找一樣對她們部落極為重要的物件。”
“在南疆,我們畢竟是外來之人,人生地不熟。與你母親同行的那兩個師兄師姐,起初對我們充滿了警惕和敵意,根本不打算讓我們進入那處險地,甚至還出言驅趕我們離開。最後,是你母親聽說我們是為了尋藥救人,心有不忍,這才力排眾議,說服了她的師兄師姐,讓我們一同進入。”
“我們五人結伴進入萬蠱窟之後,才發現那地方果然名不虛傳,裡面危機四伏。不僅有各種兇猛的野獸妖禽四處橫行,甚至連一些修煉了數百年的兇悍野鬼厲妖都時常出沒。我當時剛剛突破道長境不久,修為尚淺,只有道長境一重的實力;而你芸姨那時的境界更低,只有道士境六重。我本來是打算獨自前來的,畢竟此行太過危險,但你芸姨說什麼都不放心我一個人,非要跟著我一起來。現在回想起來,那一路之上,我們走得真是異常艱難,好幾次都險些喪命。”
莫定遠話說至此,眼神中流露出幾分後怕與感慨,卻突然被我再次打斷。
“等一等!”我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眉頭緊鎖,“你是說,你先認識的劉琳芸,後來才在南疆認識的我娘?”這個順序,與我之前模糊的認知有些出入。
莫定遠聽見我的問話,似乎被打斷了沉浸的回憶,微微皺了皺眉頭,但還是點了點頭,反問道:“不錯,這些事……難道你爺爺奶奶沒有告訴過你?”
我搖了搖頭,有些茫然地說道:“可能是我以前沒有特意問過,而爺爺奶奶,也從來沒有主動提及過這些細節。算了,這不重要,你繼續說吧!”我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
莫定遠點了點頭,簡單整理了一下被打斷的思緒,又繼續講述起來:“如果不是我們人多,而且你娘與她那兩位師兄師姐的實力也確實不弱——尤其是你娘,別看她年紀輕輕,修為卻比我還要高上一籌。否則,我們恐怕早在進入那個山澤險地不久,就已經狼狽不堪地無功而返了,甚至可能連性命都保不住。”
“後來,當我們走到險地一半多路程的時候,意外發生了。我們竟然毫無徵兆地被一大群恐怖的食人蟻包圍了!那種食人蟻,體型比普通螞蟻大上數倍,牙齒鋒利如刀,而且數量多得簡直鋪天蓋地,所過之處,任何活物都會被啃噬得只剩下一副白骨!當時的情況危急到了極點,如果不是你芸姨身上帶著一件劉家祖傳的寶物——‘闢毒珠’,能夠散發一種讓毒蟲蟻獸不敢靠近的氣息,我們那一次,恐怕真的就要被那食人蟻群活活吞噬,屍骨無存了。”
“但是,即便是有闢毒珠護身,在奮力衝出食人蟻群的過程中,你芸姨和你孃的那位師兄還是先後受了傷。你芸姨是為了救我,替我擋下了一隻衝破闢毒珠微弱屏障的食人蟻,被咬在了肩膀上,傷口瞬間就紅腫了起來;而你孃的那位師兄,則是為了保護你娘,被兩隻狡猾的食人蟻繞後偷襲,咬在了腰背之上。”
“隨後,兩人都中了食人蟻的毒素,傷口處傳來陣陣劇痛,行動變得十分不便,顯然是不能再繼續跟著我們深入險地了。但我們當時已經走過了大半路程,距離目標只有一步之遙,自然不願意就此無功而返,前功盡棄。於是,我們只能在附近各自為他們尋了一處相對安全隱蔽的山洞,簡單處理了傷口,留下了一些療傷丹藥和食物,安頓好他們兩人之後,我們剩下沒有受傷的三人——我、你娘,還有她的那位師姐,便繼續上路了。”
“接下來的路途,或許是之前的兇險耗盡了壞運氣,除了偶爾遇到幾頭實力一般的山澤野鬼,被我們輕鬆解決之外,倒也沒有再發生什麼大的變故。一路有驚無險,直到我們終於在一處隱秘的懸崖峭壁上,找到了那株能夠醫治你爺爺舊患的奇藥——佛掌蘭葉花。”
“咦,佛掌蘭葉花?”當莫定遠說他當年遠赴南疆,為爺爺尋的珍貴奇藥竟是此物時,我不由得輕咦一聲,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我之所以如此反應,是因為佛掌蘭葉花這名字,在我傳承的無機子記憶中,有著清晰的記載。那是一種傳說中的蘭花,不僅形態奇特,宛如佛掌託蓮,更重要的是,它是一種藥效卓絕的珍貴藥材。其珍貴程度,即便是名滿天下的天山雪蓮、百年靈芝,在它面前也只能算是尋常。它的生長條件極為苛刻,往往只出現在人跡罕至的兇惡險地。
“你知道佛掌蘭葉花?”莫定遠聞聲,銳利的目光立刻投向我。那眼神中,有驚訝,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種瞭然——他從我瞬間變化的神色中,已經看出我知曉這佛掌蘭葉花的非凡價值。
我緩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有些事情,我需要聽一個完整的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