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壘外圍那幽靈般的空間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雖未掀起巨浪,卻讓湖面下的暗流驟然加速。技術交流區的氣氛,在短暫的停頓後,表面上恢復了專業與剋制,但雙方眼神交匯時,都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審視與警惕。
墨衡技術官依舊一絲不苟地講解著“巡天鏡”的能源介面規範,語速平穩,彷彿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但他帶來的技術人員在演示操作時,指尖微不可查的凝滯,以及他們隨身裝置偶爾捕捉到異常能量讀數時閃爍的警示燈,都暴露了星庭一方並非全然無動於衷。
翊麾巡天使則更加沉默,她那雙彷彿能洞悉星辰軌跡的眸子,時不時會掠過觀星臺巨大的琉璃穹頂,望向寂滅墳場方向的深邃星空,指尖在腰間的星庭制式佩劍上無意識地輕叩。
聯盟這邊,天珩道尊表面鎮定自若,與墨衡周旋,暗中卻已透過加密神識傳訊,將警戒等級提升至最高,並派遣數支精銳偵察小隊,攜帶著最新改良的、對寂滅能量極其敏感的探測符盤,秘密前往波動源頭區域進行深度排查。雲渺真人坐鎮中樞,將“星輝淨塵陣”的感知範圍擴充套件到極致,如同最精細的梳子,一遍遍梳理著壁壘周邊的空間結構。
靜室之內,林凡盤膝而坐,面前懸浮著那枚得自“噬星蠕蟲”的漆黑晶片。心口的起源火種,如同被無形之手撥動,持續傳遞來一種微弱的、卻異常清晰的悸動,不僅指向壁壘外的異常,更與眼前這枚晶片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果然……有關聯。”林凡目光銳利,指尖縈繞著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白金色火苗——這是他將火種生機與太初道元融合後淬鍊出的本源之力,蘊含著淨化與解析的雙重特性。他小心翼翼地將這縷火苗探向漆黑晶片。
“嗤……”
一陣極其細微、彷彿冰層融化的聲音響起。晶片表面那層頑固的、隔絕神識的寂滅能量薄膜,在白金火苗的灼燒下,如同陽光下的朝露般迅速消散,露出了其下更加深邃、彷彿內蘊星璇的漆黑本體。緊接著,一道道細密、複雜、完全不同於現有任何已知文明符文體系的暗金色紋路,如同擁有生命般,自晶片內部浮現、流轉!
一股蒼涼、古老、充滿了毀滅與吞噬慾望的磅礴資訊流,伴隨著令人神魂顫慄的嘶吼與低語,猛地衝擊向林凡的識海!
“吼——!”
即便是林凡早有準備,也被這股資訊洪流衝得神魂震盪,臉色一白。他立刻固守心神,太初道域全力展開,如同中流砥柱,抵擋著這股狂暴意念的侵蝕,同時,起源火種的光芒大盛,將其中蘊含的混亂、暴戾的負面情緒一一淨化、剝離。
漸漸地,混亂的資訊開始變得有序,一些殘缺的畫面和斷斷續續的意念碎片,被他艱難地捕捉、解讀出來:
……無盡的黑暗虛空……一顆顆星辰如同被吸乾的果實般黯淡、崩解……龐大的、難以名狀的陰影在星雲間蠕動……祭祀……無數的生靈在哀嚎中被獻祭,精魂與星辰本源被強行抽取,匯入一個巨大的、搏動著的黑暗心臟……那是……蝕界古獸的本體!……還有……更深處……一個冰冷、飢餓、俯瞰眾生的……意志……
“……等待……潮汐……歸來……主宰……萬物……終焉……”
最後幾個充滿絕望和瘋狂的意念碎片,讓林凡猛地睜開了眼睛,眸中盡是凝重!
這晶片,並非簡單的資訊儲存體,更像是一個……信標!或者說,是一個記錄了“噬星蠕蟲”孵化過程及其背後“主宰”意志的……記憶核心!它指向的,不僅僅是已被淨化的古獸殘念,而是更深層、更恐怖的“虛無邊陲”以及那所謂的“寂滅主宰”!
“主宰……潮汐歸來……”林凡喃喃自語,心中的危機感前所未有的強烈。星庭的警告,恐怕並非危言聳聽!
就在這時,靜室的門被輕輕叩響,外面傳來沐風真人略帶急促的聲音:“盟主,星庭的翊麾巡天使請求一見,說有要事相商。”
林凡目光一閃,揮手將已變得溫順、紋路內斂的晶片收起,整理了一下氣息:“請她進來。”
翊麾獨自一人走進靜室,她依舊保持著星庭軍人的挺拔姿態,但眉宇間卻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她目光掃過林凡,敏銳地察覺到對方氣息雖弱,卻比三日前更加凝練深邃,尤其是那雙眼睛,彷彿能看透虛妄。
“林盟主,打擾了。”翊麾右手撫胸,行了一禮,直接切入正題,“方才壁壘外的空間異常波動,星庭遠端監測陣列也已捕獲。經初步分析,其能量特徵……與星庭資料庫中記錄的、‘寂滅信標’啟用時的波動高度吻合。”
寂滅信標!林凡心中一震,面上卻不露聲色:“哦?巡天使的意思是?”
“這意味著,在寂滅墳場方向,可能存在一個未被發現的、處於啟用或半啟用狀態的寂滅信標。”翊麾語氣嚴肅,“信標的作用,通常是引導寂滅生物,或……為更強大的存在提供座標定位。此物不除,貴壁壘乃至周邊星域,將永無寧日。”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林凡:“文昌巡察使已授權我向盟主提出建議:將首次聯合淨化行動的目標,優先鎖定在此信標上。星庭可提供信標的精確追蹤與遮蔽技術,但摧毀信標,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守護力量,需要林凡盟主您的淨化之力。”
林凡沉默片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星庭對‘寂滅信標’如此瞭解,想必知其來歷。這與‘虛無邊陲’及‘主宰’,有何關聯?”
翊麾似乎料到有此一問,沉吟了一下,才道:“根據星庭最高機密檔案記載,‘寂滅信標’技術,疑似源自某個早已消亡的、曾試圖掌控寂滅之力的遠古超等文明‘虛空遺族’。其與‘虛無邊陲’的關聯……星庭仍在調查中。但可以確定的是,信標的出現,往往預示著更大規模的寂滅活動。”
她的回答依舊有所保留,但透露出的資訊,卻與林凡從晶片中解讀出的內容隱隱吻合!
“看來,我們的敵人,比想象的更狡猾。”林凡緩緩起身,走到靜室的觀測窗前,望著外面繁忙而戒備的壁壘,“聯合行動,可以。但目標優先順序,需重新評估。若信標之後,真有‘主宰’窺視,貿然行動,恐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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