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堡龐大的艦體，如同一位重傷的銀色巨人，拖著黯淡的尾焰，義無反顧地重新紮進了那片剛剛平息下爆炸餘波、空間結構卻變得更加支離破碎的死亡星璇。舷窗外，不再是之前那種狂暴的能量亂流，而是一種更令人心悸的死寂。破碎的星辰殘骸懸浮在虛空中，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定格，光線扭曲成怪異的弧線，偶爾有區域會毫無徵兆地塌陷下去，形成短暫吞噬一切的黑暗斑點，旋即又勉強彌合，留下蛛網般的空間裂痕。
“他孃的……這地方怎麼感覺比剛才還邪性了？”劍無塵扒在觀測窗前，獨眼死死盯著外面那些不斷生滅的“空間瘡疤”，殘劍青冥在手中不安地嗡鳴，“像是……整個兒被抽乾了精氣神，就剩下一張破破爛爛的皮囊，一捅就破！”
林凡站在他身旁，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鷹隥。心口的起源火種，此刻傳遞來的不再是單純的排斥或警惕，而是一種……彷彿站在萬丈懸崖邊緣、俯瞰著無盡深淵的悸動。他能清晰地“聽”到，這片虛空在“呻吟”，一種源自法則層面的、結構即將崩潰前的哀鳴。而那股哀鳴的源頭，正是之前信標所在的核心區域。
“不是抽乾，是‘透支’。”林凡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信標被毀，其維持此地空間穩定的最後一點‘虛假平衡’也被打破了。現在這片區域，就像被蛀空的堤壩，隨時可能全面崩潰。那所謂的‘空間塌縮’，就是崩潰的開始。”
翊麾巡天使的聲音透過艦內廣播響起，清冷中透著一絲緊繃：“所有單位注意，已進入高畸變區。巡天堡護盾能量消耗加劇百分之三百。啟動‘空間錨定’協議，所有非必要系統進入低功耗模式。技術官，報告即時空間穩定性讀數。”
“讀數極不穩定，指揮官！”星庭技術官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慮，“空間曲率波動超出安全閾值百分之四百五十！區域性區域已出現‘現實剝離’現象！‘擬空符陣’效能持續衰減，預計最多維持三標準時！”
現實剝離？聯盟眾人聞言，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那意味著物理法則可能失效，時間和空間變得混亂不堪，是比空間裂縫更恐怖的絕地！
“三標準時……夠幹個屁！”劍無塵焦躁地撓著頭，“找到那勞什子源頭又能怎樣？還能把它縫起來不成？”
“未必是縫補。”林凡目光深邃，望向那片最深沉的黑暗，“或許是……找到洩洪的通道，或者，看清蛀空堤壩的白蟻巢穴在哪裡。”他轉身看向翊麾虛擬投影的方向，“巡天使，星庭共享的第七前哨站檔案中，是否有關於此類‘空間透支’區域的記載？其塌縮的最終形態是什麼？”
翊麾的投影閃爍了一下，似乎在快速調閱資料，片刻後回答：“檔案記載模糊。提及‘空間透支’多為理論推演，認為是高濃度寂滅能量長期侵蝕、篡改本地空間法則所致。其最終形態……推測為‘虛無奇點’的雛形，即一個自我封閉、吞噬一切、並可能最終引爆連鎖反應的微型宇宙陷阱。”
虛無奇點！引爆連鎖反應！這比單純的毀滅更加可怕！
“微型宇宙陷阱……”林凡喃喃重複著這個詞，心口的火種猛地一跳，彷彿被這個詞觸動了某種更深層的記憶碎片，來自太初丹經中某些關於宇宙生滅的晦澀記載。他深吸一口氣，“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這‘陷阱’完全形成並引爆前，找到遏制或引導它的方法。”
“理論上是這樣。”翊麾的語氣帶著不確定性，“但星庭從未有過成功案例。第七前哨站……就是在試圖干預一個類似程序時失聯的。”
壓力如山。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在這時，巡天堡猛地劇烈一震！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全艦！
“警報！左舷遭遇大規模空間塌陷！護盾過載！結構應力超出臨界值！”
舷窗外，左前方一大片虛空如同破碎的鏡面般向內坍縮，形成一個巨大的、吞噬光線的黑暗漩渦，恐怖的吸力瞬間攫住了巡天堡！艦體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被強行拖向那片深淵！
“引擎全開！反向推力最大！啟動緊急空間跳躍預備程式！”翊麾的聲音依舊冷靜，但語速極快。
“不行！空間結構太不穩定，強行跳躍會導致艦體解體！”技術官尖叫。
“他孃的！跟它拼了！”劍無塵怒吼著就要往艙外衝，被林凡一把按住。
“別出去！外面法則已亂！”林凡厲聲喝道，同時，他心念急轉，對翊麾喊道：“巡天使！將所有能量集中到右舷護盾和引擎！不要對抗吸力，順著它的邊緣切線衝出去！像衝浪一樣！”
翊麾瞬間明白了林凡的意圖，那是利用塌陷漩渦本身的力學特性！她沒有絲毫猶豫：“照做！右滿舵！引擎功率輸出至百分之一百二十！過載執行！”
巡天堡龐大的艦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咆哮，右舷噴射出熾烈的光焰，險之又險地擦著塌陷漩渦的邊緣，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藉著漩渦的旋轉離心力，猛地被“甩”了出去！
劇烈的顛簸中，所有人都被甩得東倒西歪。艦體外部傳來密集的撞擊聲，是那些被漩渦吞噬的星辰碎片砸在了護盾上。
幾秒鐘後，巡天堡終於脫離了最危險的區域，但護盾能量已降至危險水平，艦體多處受損報警。
“暫時……安全了。”技術官虛脫般報告。
眾人驚魂未定。劍無塵喘著粗氣，看向林凡：“林老弟，你咋知道能這麼幹？”
林凡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剛才那瞬間的決策也耗盡了他的心神：“直覺……或者說，是火種對空間能量流動的一種感應。那片塌陷，並非完全無序的毀滅，其內部仍有規律可循，只是……極其危險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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