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傅且慢！”
有個聲音從遠處傳來，裹挾著迅風。
宗靈聞聲止步，還未來得及轉身，就聽到輕柔的穿行聲由遠及近，發出聲音的人追趕著聲音，踩著風梢，草上飛一般。
宗靈回身，愣住，那位少年可真醜啊，時值元宵佳節，人穿得還怪華貴喜慶，那是一身大紅猩猩袍，毛氈面料，色澤濃豔厚重，是正統貴紅。
作為毗雲寺的小知客，宗靈常年待人接物，眼力見兒不差，知道這種色料染制極難，須得是反覆多道工序才能染出均勻鮮亮的正紅，而且還是五正色之一，普通百姓無力置辦，這一襲紅袍加身，貴氣無比。
只是宗靈有些奇怪，這身紅袍之上，似暗繡獸紋。
月照之下，隱隱可見。
要知道平民服飾，繡物須得合法，像麒麟、獅子、仙鶴、蟒龍、官補鳥獸都是僭越禁令的，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繡些蝙蝠、小鹿、喜鵲、小魚、松鼠這類細碎吉祥動物完全合規。
宗靈定睛細看，愣住。
這是繡了只京巴狗？
喲，這位小爺還是個頑主，長袍繡狗，別出心裁，獨樹一幟啊。
紅袍少年雙手合十，虛拜兩下：“原來是宗靈師傅啊。”
“你是……？”
宗靈自詡記性不差，所以才能在毗雲寺中擔當知客一職，就算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但人家認得他，他總不至於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但是面對眼前的少年，他真認不出。
也不怪宗靈健忘，何肆還未回到京城，就倚仗著肉體深藏的那個夢樹結，施展了障眼法，變作醜陋的“朱水生”模樣。
何肆笑道：“在下朱水生。”
這更加讓宗靈疑惑了，這位小爺，不僅面目沒印象，這個名字也沒印象。
何肆本來只想悄無聲息地潛入毗雲寺中，看看自己的二姐何葉。
就算今日毗雲寺中燃燈供佛，光徹四方，但憑他現在的實力，也有把握不驚動任何人。
至於為何忽然現身叫住了宗靈小師傅，全因他口中誦唸的這首五言——是宗海師傅所作。
何肆在夜航船上，承襲了宗海師傅的全部文心底蘊，受益匪淺，當然也熟知他口中自謙的諸多“拙作”。
夜行至此，忽然聽到故人言語，如何能不上前探究？
為了不騎狗招搖，他還特地將形狀駭人的妮兒隱去，“穿”在了身上。
就類似在心識世界中，趙見借崔嵬作嫁衣裳奪造化的秘術，經陳衍之一番拆解、剖判、析理之後，就教給了何肆。
何肆笑著對宗靈小沙彌解釋道：“我與毗雲寺的宗海師傅有故交，聽到這首《毗山比丘上元歸遊》，這才冒昧打擾。”
“原來如此！”夜色之中，小沙彌微微仰頭，月光之下，帶著欣喜，“朱善友，敢問你最近有見過宗海師兄嗎？”
聽聞宗靈如是詢問，何肆眼色黯淡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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