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她就這麼憑空消失,像一滴水蒸發於沙漠,他才體會到了這種……心如刀絞的滋味。
這不是計算內的情緒波動,不是可以分析的利弊得失。這是一種純粹的、野蠻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痛楚。
對她安危的恐懼,像無數細密的針,日夜不停地扎刺著他的神經。
她吃得飽嗎?那個連辣都不敢吃太多、對食物挑剔又隱忍的丫頭,在外面能不能照顧好自己?
她穿得暖嗎?冬天那麼冷,她離開時帶走的衣服夠不夠?
她會害怕嗎?在陌生的地方,沒有熟悉的人,她那社恐的性子,會不會躲在角落裡偷偷哭泣?
她……會想起他嗎?想起他這個帶給她的恐懼遠比快樂多、這個令她並不開心的人?
或者……
沈彥猛地閉上眼,不願意再去想那個最黑暗的可能。
她還活著嗎?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就帶著冰冷的絕望,幾乎要凍結他的血液。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像瘋了一樣尋找,卻始終石沉大海。她就像人間蒸發,不留一絲痕跡。
是因為那些她討厭的存在嗎?
那個令人窒息的家庭,那些貪婪地吸吮她血肉的親人?
那個道貌岸然、以“教導”為名行控制之實的“老師”江敘?(他絕對不是在說自己!)
還是……那個同樣令她恐懼、厭惡的……他自己?
是他,一步步將她逼到絕境嗎?
沈彥垂下眼睫,燈光在他俊美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也清晰地照見他眼底那片無法掩飾的、如同墨漬般暈開的青黑。
這六個月,他幾乎沒有一夜安眠。一閉上眼,就是她最後看著他時,那帶著驚懼、麻木、或許還有一絲恨意的眼神。
他曾以為,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是一種高階的享受。
他曾以為,掌控她的一切,就能填補內心的空洞。
他曾以為,自己早已失去了“心痛”的能力。
可現在,這遲來的、洶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痛楚,無比清晰地告訴他——
他錯了。
而且,錯得離譜。
他真的……以為自己的心不會再痛了。
可現在,這顆他以為早已死去的心,正因為一個女孩的消失,而在無人可見的黑暗深處,發出沉悶而絕望的哀鳴。這痛苦如此真實,如此劇烈,讓他再也無法用任何假面或理智去掩蓋。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逐漸失去溫度的雕塑,在無盡的悔恨與尋找不到的焦灼中,品嚐著這份名為“時苒”的、獨一無二的酷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