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苒一愣，沒想到他還記得這個，老實回答：
“還在摸索……試過暗示某些話題是禁忌，但效果不太穩定。”
“……紅線要明確、具體、且與後果直接掛鉤。最好是他真正在意的東西。”
陳南希語速稍快，像是在擠時間補充，
“比如，對於在意‘所有權’或‘秩序’的人，紅線可以設為‘未經允許，干擾我的日常工作或社會關係’。後果可以關聯到‘將導致其失去部分現有特權或接觸機會’。清晰，可執行。”
“明白了！”時苒眼睛一亮。
電話結束通話。時苒靠在樓梯間冰涼的牆壁上，心臟因為興奮和獲得知識的滿足感而砰砰直跳。這十五分鐘，比她和任何人周旋一天收穫都大！
而電話那頭的陳南希，放下手機，目光重新聚焦在電腦螢幕上的一份財務報告上。
剛才那短暫的交流，像一段意外的插曲，奇怪的是，並沒有打斷他的工作節奏，反而……有點像在連續處理複雜資料後，切換到一個相對簡單但需要不同思維模式的小問題，有種…… refreshing 的感覺？
他想起時苒提問時那種努力剝離情緒、直奔核心的勁頭，以及得到解答後毫不掩飾的雀躍（雖然她極力壓制了）。
這種純粹針對“方法論”的求知，在他日常充斥著利益算計和言外之意的交流中，很少見。讓他不自覺地，也剝離了所有不必要的修飾，給出了最直擊要害的建議。
有點意思。
他想。
像在指導一個特別有上進心、且處境確實奇葩的下屬。
於是，當助理小心翼翼地問“陳總，下週同樣的時間，是否還需要為您預留？”時，陳南希目光沒離開螢幕，只淡淡“嗯”了一聲。
助理瞭然，默默在日程表上又標出了一個十五分鐘的空檔。
就這樣，每週一次，有時甚至兩次，每次十五到二十分鐘，成了陳南希繁忙日程中一個固定的、微小的奇特點。
時苒會提前精心準備好問題，力求表述清晰、重點突出；陳南希則會在會議間隙、行車途中、甚至等待下一個會談開始的碎片時間裡，接起電話，用他那高效、冷靜、直擊本質的風格，給予解答或思路點撥。
他們討論“激勵機制的差異化設計”（如何給不同性格的男人不同型別的“甜頭”）、“衝突的事前調解與事後止損”、“如何在資源傾斜時避免引發其他方的集體反彈”、“建立‘應急預案’的要點”……話題越來越深入，越來越像一門邪門的A案例課。
陳南希發現自己偶爾會走神想到時苒描述的某些場景，並下意識地用商業案例或管理模型去套用、分析，然後給出建議。
這種思維遊戲對他而言不算負擔，甚至成了一種另類的頭腦放鬆。
他欣賞時苒在描述那些常人看來匪夷所思的困境時，逐漸展現出的條理性和分析能力——她正在飛快地學習，將混亂的情感糾葛，抽象成可以拆解、應對的“管理問題”。
他注意到她開始使用一些他提過的術語，並且能用得基本準確。他會在她某次提出一個頗具巧思的“解決方案”雛形時，幾不可察地挑一下眉，心裡給出“有進步”的評價。他甚至開始下意識地收集一些邊緣資訊——從陳馳野偶爾暴躁又得意的隻言片語中，從集團旗下某些產業的異常動向裡（可能與洛倫佐或沈彥有關），拼湊著她那個“專案”的進展和潛在風險。
這是一種……奇特的關注。
陳南希將其歸因為“對複雜案例的本能興趣”和“對教學成果的自然跟蹤”。就像工程師會留意自己設計的橋樑在實際荷載下的表現，基金經理會關注自己推薦股票的後市走勢。僅此而已。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開始期待那每週固定的短暫通話。沒有意識到，自己會在聽到她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時，下意識地將原本十五分鐘的時限放寬到二十分鐘。沒有意識到，自己會在給出建議後，多問一句“上次那個方法試了之後反饋如何？”，這已經超出了純粹“指導”的範疇，帶上了一點……跟進的責任感？
更沒意識到，當某次時苒提到“最近感覺比以前稍微能喘口氣了，多虧了南希哥的點撥”時，他那常年被咖啡因和壓力浸潤的心底，掠過的是一絲極其細微的、陌生的……愉悅？或者說是成就感？
不同於完成一筆十億併購案的那種巨大成就感，而是一種更輕巧的、看著一個麻煩但有趣的“專案”在自己指導下逐漸走上軌道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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