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空間》第1章 大師兄成親(1)

作者:憊懶的貓尾巴·2個月前

一九六五年的國慶節,整個上海都沉浸在一片赤色的海洋與震天的口號聲中。

人民廣場上,紅旗如林,口號如潮。擴音喇叭裡播放著激昂的《東方紅》,每一個音符都像是砸在人心頭的鼓點。由各個學校、工廠、單位組成的遊行方陣,正以嚴整的佇列,展示著這個時代獨有的蓬勃與狂熱。

“百鍊成鋼!”——隨著領隊一聲令下,數百名男學生齊刷刷舉起手中的竹竿,瞬間組成一個巨大的“熔爐”輪廓。緊接著,一片紅色的潮水湧入“爐”中,那是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學生們,她們揮舞著橙黃色的綢帶,綢帶在秋風中翻滾、奔騰,恰似一爐沸騰的鋼水。爐火熊熊,鋼水滔滔,象徵著國家工業化的雄心壯志。

另一邊,《葵花向太陽》的方陣則是一派豐收景象。青底白花的碎花上衣,墨綠色的長褲,姑娘們手中或持金黃綢帶,或握著鋥亮的鐮刀道具,她們的舞姿模仿著收割、打穀、揚場的動作,臉上洋溢著程式化的、卻又發自內心的幸福笑容。

沿街的窗戶和人行道上,擠滿了翹首以盼的市民。他們揮舞著手裡的小紅旗,對著遊行隊伍吶喊、鼓掌。空氣中瀰漫著汗水、灰塵和一種名為“希望”的滾燙氣息。

然而,這股席捲全城的熱浪,在抵達浦東深處那座不起眼的石頭小院時,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溫柔地隔絕開來。院牆之內,是另一番人間煙火的熱鬧。

沈凌峰騎著一輛嶄新鋥亮的永久牌腳踏車,車鈴被他按得“叮鈴”作響,清脆的聲音彷彿能穿透牆外隱約傳來的口號聲。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領口洗得雪白,袖子整齊地挽到手肘,露出結實而線條流暢的小臂。

四年時間,足以讓一棵樹苗長成挺拔的姿態。

星引煉體訣的功法,像一位技藝高超的雕塑家,將他每一寸的骨骼與肌肉都打磨得恰到好處。

他的身高已經超過了一米七,肩寬背直,尋常的少年在他這個年紀,大多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與單薄,他卻已經有了成年男子的挺拔輪廓。

他的臉龐褪去了孩童的圓潤,線條變得分明起來,鼻樑高挺,嘴唇的弧度清晰,尤其是一雙眼睛,黑得像深潭,清澈得又像山泉,靜靜看人時,總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與瞭然。

風拂過,吹起他額前細碎的黑髮,露出的額頭光潔飽滿,整個人宛如一柄藏在鞘中的玉劍,鋒芒內斂,卻難掩其華。

跟在他身後的,便是今天的新郎官,陳石頭。

他腰板挺得筆直,一身嶄新的藍色中山裝襯得人精神抖擻,胸口一朵碩大的紅花,映得那張黝黑的臉龐都泛著喜慶的紅光。

他騎著另一輛鋥亮的二八大槓,後座上坐著的就是他的新娘劉小芹。

劉小芹穿著一件時髦的紅色呢子大衣,這是沈凌峰特意去市百一店買的,款式新穎,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愈發嬌嫩。

她同樣戴著一朵大紅花,有些羞澀地低著頭,雙手緊緊抓著陳石頭的衣角,手腕上戴著一塊上海牌的女式手錶,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

隊伍後面還跟著兩輛黃魚車。

一輛車上綁著臺嶄新的縫紉機,另一輛則堆滿了紅彤彤的暖水瓶、印花搪瓷臉盆和好幾床厚實的棉被。

最顯眼的,是劉強手裡抱著的那臺紅燈牌收音機,油亮的木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楊紅帶著二女兒劉招娣和小兒子劉秋生,也坐在劉強身邊,看著這氣派的陣仗,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這年頭結婚講究的“三轉一響”,腳踏車、手錶、縫紉機、收音機,,在這個年代,這幾乎是普通人家能想象到的最頂級的婚嫁配置了。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

隨著隨著一長串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炸響,整條巷子瞬間被熱鬧和喜氣徹底點燃。

“新郎官,新娘子!來咯!”

清脆的童聲像是點燃了引線,院門口“轟”地一下炸開了鍋。

一群半大的孩子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院門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眼巴巴地望著新娘新郎,眼神里閃爍著對糖果最純粹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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