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原本因為憤怒而扭曲的神色,在一眨眼間就坍塌、重組,最後堆砌成了一副諂媚到骨子裡的笑臉。
“哎喲!程局長!您看我這……真是不識泰山!”他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繞過圓桌,殷勤地伸出右手,“我是偉民,王偉民。在羅姐那兒總聽她提起您,說您是上海的中流砥柱,今日一見,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王偉民這番話純屬瞎編,羅玉玲根本沒提及過程新成。
但王偉民這種人精,深知在這種身份不明的貴人面前,先抬轎子絕對不會錯。
程新成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並沒有去接,只是微微點頭示意,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隨意說道:“坐吧,王主任。”
王偉民尷尬地縮回手,不僅沒生氣,反而心裡更有底了——瞧這架勢,瞧這冷淡勁兒,絕對是上面有人!
他趕緊湊過去,像個哈巴狗一樣,“程局長,您還沒吃呢吧?這梅龍鎮雖然現在改了名,富貴魚、乾燒大蝦都是一絕,我這就叫他們上最好的菜。今天這頓,說啥也得讓我儘儘心意,咱們邊吃邊聊……”
“不必了。”程新成擺了擺手,打斷了王偉民的喋喋不休。
他轉過頭,盯著王偉民,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對於像他這樣受過頂級訓練的帝國特工來說,王偉民這種見風使舵、毫無操守的官僚,是他最看不起的下等工具。
如果不是因為被他推上市革新會副主任位置的那個“蠢貨”,莫名其妙地食物中毒進了醫院,他絕不會在這裡多待一秒。為了完成這次至關重要的任務——將三臺“天照”神器中的一臺運往京城,以此汲取那裡的“龍脈之氣”。他不得不讓總部聯絡京城的“天狗”,重新物色了王偉民這個容易控制的棋子來代理革新會副主任。
沒有再廢話,他把手裡的牛皮公文包放在那張紅木圓桌上,發出了“砰”的一聲悶響,然後慢慢推到了王偉民面前。
公文包的皮質有些磨損,邊角處甚至露出了內裡的纖維,看起來極其不起眼,就像路邊隨處可見的小辦事員用的款式。
“這個,請王主任收好。”程新成的手按在包上,語氣雖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千鈞之重,“回去後,妥善保管。這件東西的重要性,超乎你的想象,它關係到……很多人的前途。”
王偉民看著面前這個沉甸甸的黑包,心裡一陣狂跳。他能感覺到,這包裡的東西絕對非同小可。
“那個……程局長,我一定辦好,一定辦好。”
王偉民伸出手,剛想去摸那公文包。
“等一下。”程新成的手並沒有移開,他突然前傾了身體,鏡片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凌厲的寒芒,“王主任,這裡面的東西,千萬不要私自開啟看。我指的是,‘千萬不要’。如果你覺得好奇,或者覺得以你的身份可以看看,那麼我得提醒你,有些東西看了一眼,這輩子就再也合不上了。”
他的聲音依然不大,甚至可以稱得上溫柔,但王偉民卻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從未在一個文質彬彬的知識分子身上感受到如此恐怖的氣勢,那一瞬間,他甚至覺得坐在對面的不是一個教育局副局長,而是一隻蹲在陰影里正盯著獵物的豺狼。
“那是,那是……程局長您放心,我有紀律,我有紀律!”王偉民腦門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忙不迭地保證道,“我王偉民在體制裡混了這麼久,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我心裡清楚的很。這東西要是在我手裡出了差錯,我……我提頭來見您!”
程新成死死盯著王偉民,直到確認對方確實被嚇住了,才緩緩鬆開手,向後靠在椅背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溫和的、公式化的笑容。
“這樣最好。王主任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總能活得久一點。”
他看了一眼手錶,站起身來:“好了,話帶到了,東西也交接了。我在局裡還有事,就不陪王主任敘舊了。這茶……”他看了看桌子上那個掀開了蓋子的茶壺,“哦,王主任,你還是在這多喝上兩壺茶再走吧!記住,我們從來沒有見過。”
說罷,他便轉身走出了包間。
直到房門徹底關上的那一刻,王偉民才猛地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這時才發現,自己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溼透了,黏在背上涼冰冰的。
“這姓程的,官雖然不算大,但這氣場還真夠嚇人的……”他心有餘悸地低聲嘀咕了一句,隨即低頭看向懷裡的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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