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清澈如水,迎上蘇援朝那雙帶著探究的眼睛,淡淡地笑了笑。
“蘇伯伯言重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說服力,“錢,我收下了。但這株參能治好蘇老將軍的病,並非是我有多大功勞,只能說,是蘇老將軍與此物有緣,命不該絕罷了。”
這番話說得玄之又玄,卻又恰到好處。
既收下了錢,解決了蘇家“欠人情”的心理負擔,又將自己的功勞輕輕推開,歸於“緣分”二字,顯得超然物外,不落俗套。
蘇援朝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心中愈發覺得他深不可測。那種面對鉅款時的淡定,那種談吐間超乎年齡的從容與老練,絕不是一個在道觀里長大的十四歲孤兒應該具備的。
他心中雖然疑竇叢生,但臉上卻絲毫沒有表露出來,反而笑得更加溫和。
“小沈同志說得對,是緣分。”他點點頭,順著沈凌峰的話說道,“說起來,我家老爺子昨天出院後,精神頭好得很,在家裡還唸叨著你呢。他說,救命之恩,不能就這麼算了。所以,他特意囑咐我,想請你今天晚上到我們家裡,吃頓便飯。不請外人,就是我們自家人,正式地、好好地感謝你一番。不知小沈同志,晚上可有時間?”
來了。
沈凌峰心中明鏡似的。
從昨天在浴池裡,蘇建設那鬼鬼祟祟、意圖窺探他腋下胎記的舉動開始,他就知道,蘇家對自己絕不僅僅是“報恩”那麼簡單。
可他並不清楚蘇家到底在圖謀什麼,或者說,在尋找什麼。
一個腋下的胎記。
這通常指向一個非常明確的目的——認親。
或者說,是確認某個被賦予了特殊意義的身份。
是巧合嗎?自己這具身體的原主,難道和蘇家有什麼淵源?
在原主的記憶中,他只知道自己是被師父陳玄機撿回來的孤兒,從小就生活在仰欽觀。
蘇家,又是從何得知這胎記的?
他們又知道多少關於原主的身世?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飛速掠過,沈凌峰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少年老成的沉靜。
無論對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這頓飯,他都非去不可。
這不僅是探查對方的底細,更是解開自身謎團的機會。
想到這裡,沈凌峰的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略帶靦腆的笑容,點了點頭:“蘇老將軍盛情邀請,晚輩怎敢推辭。那就……麻煩蘇伯伯了。”
“不麻煩,不麻煩!你能來,我們全家都高興!”蘇援朝見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心中也是一喜。
吉普車一路疾馳,很快便在一棟戒備森嚴、門口有士兵站崗的大院門口停了下來。
蘇援朝下了車,對駕駛位上的蘇國棟囑咐道:“國棟,你今天什麼事都別幹了,任務就一個,陪好小沈同志。他想去哪裡轉轉,你就帶他去哪裡,務必照顧周全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蘇國棟挺直了腰板,大聲回答。
蘇援朝又對沈凌峰笑了笑,這才轉身,邁著穩健的步伐走進了那座充滿了神秘色彩的大院。
車裡只剩下沈凌峰和蘇國棟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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