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來順的二樓包間裡,紫銅火鍋燒得正旺,清亮的湯底翻滾著,散發出混合著蔥姜和海米鮮香的熱氣。
兩盤切得薄如紙翼、紅白相間的羊肉片碼放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擺著糖蒜、韭菜花、芝麻醬等七八樣小料,以及幾碟爽口的冷盤。
羅佑國親手給吳長貴調了一碗麻醬,熱情地招呼道:“來,老吳,別客氣,就跟到自己家一樣!這羊肉,講究個七上八下,涮久了就老了。”
說著,他夾起一筷子羊肉,在滾湯裡這麼一涮,肉片瞬間由紅變白,他蘸滿了醬料,送進嘴裡,滿足地咀嚼起來。
“嗯!就是這個味兒!”
吳長貴也是有樣學樣,吃得滿嘴流油,心中感慨萬千。
想他幾個月前,還在白茅嶺啃著發硬的窩窩頭,喝著見不到油花的菜湯,哪裡想得到,今天能坐在京城最有名的館子裡,吃著這等美味。
這天上地下的反差,讓他愈發堅定了要抱緊羅佑國這條大腿的決心。
羅佑國端起茶杯,對吳長貴說:“老吳啊,中午咱們就不喝酒了,下上還有正事。以茶代酒,我先敬你一杯,這事兒,就全拜託你了。”
吳長貴一聽這話,連忙放下筷子,擦了擦油嘴,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說道:“羅老大,您這話就見外了。不過嘛……這酒,中午喝一點,不礙事。”
“哦?”羅佑國有些意外。
只聽吳長貴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解釋道:“這事得講究個天人感應。咱們要勘察的,是龍脈之氣。這氣,白天人多嘴雜,陽氣浮動,混淆不清,看也看不真切。要等到夜深人靜,月上中天,陰陽交泰,萬籟俱寂之時,那地下的龍脈之氣才會像潮汐一樣湧現出來。那時候,才能看得最準,看得最透!”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忽悠道:“所以啊,下午我得好好歇著,養足了精神,晚上才能開天眼。中午這點酒,活血通絡,反倒有助於我入定。您放心,誤不了事!”
這一番話說得是有模有樣,理論一套一套的,把羅佑國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對玄學本就是門外漢,當初在白茅嶺,就是被吳長貴這套看相算命的話術給唬住了。
再加上吳長貴的師父蔣平川,當年在津京地區確實是名聲赫赫的津門地師,所謂名師出高徒,羅佑國便下意識地認為吳長貴也定有真本事。
此刻聽他這麼一解釋,羅佑國不僅不懷疑,反而覺得更有道理,心裡也更高看了吳長貴幾分,覺得這才是“大師風範”。
“原來是這樣!那是我外行了!”羅佑國哈哈一笑,他本來就是個無酒不歡的主兒,既然吳長貴都這麼說了,他哪還有不喝的道理。他立刻衝門外喊道:“服務員!拿一瓶茅臺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羅佑國的話也多了起來,他放下酒杯,臉色有些凝重地問吳長貴:“老吳,你跟我說句交心的話。這事兒,到底要多久能搞定?廖主任那邊,可催得緊啊。”
吳長貴知道,正題來了。
他心裡明鏡似的,自己哪有什麼本事找到真正的龍穴?
不過是裝神弄鬼,拖一天算一天,能多享受幾天富貴日子就多享受幾天。
但這話,他可不敢明說。
只見他夾了一筷子羊肉,慢條斯理地吃下,才嘆了口氣,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神叨叨地說道:“羅老大,您有所不知啊。這尋龍點穴,最是急不來的。龍脈之氣,縹緲無蹤,有時候,你守著它三年五載,它未必顯現;有時候,機緣到了,它自己就跳到你眼前了。這全看一個‘緣’字。我們能做的,就是等,等那龍氣主動顯現的時刻。”
他看著羅佑國漸漸皺起的眉頭,話鋒一轉,繼續道:“當然,廖主任洪福齊天,有貴人相助,我相信龍氣很快就會有所感應。但我們要找的,是其中最好的那一個,是那龍氣最強盛的位置!這就需要時間了,我得一處一處地去勘察,去比對,去感應。少說,也得幾個月吧……要是運氣不好,一年半載,也不是沒可能。”
羅佑國一聽這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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