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他就被對方那冷冽如刀的眼神鎮住了。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在看一隻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蟻。
再加上對方身上那件纖塵不染的白襯衫，剪裁得體，質料一看就非同凡響，無一不在彰顯著非富即貴的身份。
辦事員額角滲出一絲冷汗，氣焰頓時消了大半，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強撐著問道：“你……你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你還沒有資格過問。”沈凌峰雙手撐在櫃檯上，身子微微前傾，將那股壓迫感直接懟到了辦事員的臉上。他用一口純正的倫敦腔英語，一字一句地冷聲說道，“現在，收起你那套關於蓋章的廢話。我不管你有什麼狗屁理由刁難這位女士，立刻，馬上，帶我去見你們的最高負責人。否則……”
他輕蔑地笑了笑，“我不介意讓港島總督府，或者我們大英帝國駐新德里的專員公署，親自打電話問候一下你們的外交部，看看他們是怎麼管教下屬的。”
沈凌峰扯起虎皮做大旗，這番話半真半假，但那股子囂張跋扈、不容置疑的氣勢，卻是拿捏得死死的。
辦事員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他雖然是個剎帝利，但在官僚體系裡只是個處於最底層的辦事員。他拿不準眼前這個拿著港島護照、操著一口貴族英語的東亞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真要是惹到了什麼有外交背景的大人物，他的飯碗絕對保不住，甚至可能會被上司直接扔進監獄裡頂罪。
“這……這位先生，請您不要生氣，我……我只是按規定辦事……”辦事員的傲氣瞬間蕩然無存，結結巴巴地用帶著濃重咖哩味的英語辯解著。
“我說了，帶我去見你們的負責人。我的耐心有限。”沈凌峰根本不接他的話茬，只是用手指不耐煩地敲了敲櫃檯。
“是，是，您請稍等，我這就帶您去！”辦事員立刻站了起來，連茶杯都顧不上蓋，就點頭哈腰地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
在周圍阿三平民震驚和敬畏的目光中，沈凌峰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衣領，示意瓦桑塔跟上。
瓦桑塔此時已經完全看呆了，她怎麼也沒想到，剛才還敷衍了事的辦事員，在沈凌峰面前竟然像條捱了打的狗一樣溫順。
辦事員帶著沈凌峰和瓦桑塔穿過一條昏暗的走廊，來到了辦公樓二層最裡面的一間辦公室門前，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渾厚但略顯慵懶的聲音：“進來。”
辦事員推開門，恭敬地對沈凌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低聲向裡面彙報道：“庫馬爾主管，這位……這位來自港島的先生有急事要見您。”
說完，他便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沈凌峰帶著瓦桑塔走進了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比外面稍微涼快一點，頭頂的吊扇轉得飛快。
辦公室的牆角堆積著如山的檔案夾，有些甚至已經散落在了地上。辦公桌後面，坐著一箇中年男人。
這就是桑賈伊·庫馬爾。
他有著典型的阿三國中年官員的體貌特徵：頭頂已經嚴重禿了，只剩下周圍一圈稀疏的頭髮倔強地貼在頭皮上；膚色較深，表明他可能並不是最高等級的婆羅門，而是一個剎帝利或者吠舍出身的官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巨大的肚腩，將那件原本白色的短袖襯衫撐得緊繃繃的，領口和腋下還有明顯的黃色汗漬。
此時的桑賈伊，正拿著一支鋼筆，在一份檔案上漫不經心地畫著圈，看到沈凌峰進來，他並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抬起眼皮，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沈凌峰，試圖揣測這個年輕人的背景。
“這位先生，聽我的下屬說，你執意要見我？”桑賈伊放下鋼筆，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皮椅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那個巨大的肚腩上，擺出了一副官僚特有的威嚴姿態，“我是外交部直屬護照及簽證辦公室的主管，桑賈伊·庫馬爾。請問你有什麼指教？如果你是因為對我們的辦事流程不滿意而想來投訴的話，我想你可能找錯地方了。我們這裡只認法律和規矩。”
桑賈伊一開口，沈凌峰就聽出了他話裡的潛臺詞。
這是一本正經地在打官腔，是在拿捏姿態。
這個桑賈伊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顯然是個老油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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