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鎮方向殺伐震天，硝煙滾滾，丐幫打狗陣死死拖住枯影閣主力，為薛冰一行人突圍爭取了寶貴時機。而鎮外西側的荒山野徑，卻是一派截然相反的死寂。山風穿林而過，不帶半分煙火氣，只卷著崖谷深處的陰冷寒氣，吹得林間枯枝簌簌作響。
陸小鳳帶著程靈素棄大路走荒徑，專挑無人踏足的野路繞行登山。兩人身法輕盈，起落無聲，全程貼著山林陰影潛行，避開所有官道哨卡，一路直奔紫霞山腹地的斷魂崖。
紫霞山素來以險峻聞名，奇峰林立、崖深谷幽，昔日是紫衣門清修禁地，如今徹底淪為枯影閣的重兵據點。整座山頭死氣沉沉，飛鳥絕跡，尋常走獸都不敢靠近半分，唯有風聲呼嘯，襯得整片山林肅殺刺骨。
程靈素緊隨陸小鳳身側，步履平穩，目光卻始終銳利如炬，掃視著周遭一草一木，低聲開口：“梅枯影此人心思縝密，算計滴水不漏，連鎮上的突圍路徑都提前設伏，斷魂崖作為唯一的紫霞草產地，必然戒備森嚴，我們絕不能掉以輕心。”
陸小鳳一邊撥開身前叢生的荊棘，一邊漫不經心輕笑，語氣帶著幾分慣有的灑脫自嘲：“放心，我這人別的本事平平，偷摸闖禁地、夾縫裡逃生的手藝，江湖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再說咱們現在走的是荒山野道，連獵戶都嫌難走，枯影閣那幫擺架子的兵痞，未必願意蹲這種苦地方站崗。”
他話說得輕鬆，腳下卻穩穩妥妥，每一步都踩在落葉松軟處，杜絕半點腳步聲暴露蹤跡。常年遊走江湖的敏銳，讓他看似散漫，實則早已將周遭三里內的氣息動靜盡數摸清。
可這份輕鬆沒維持多久，行至半山腰，陸小鳳忽然抬手，做出止步噤聲的手勢。身形驟然貼在粗大樹幹之後，眸底的戲謔盡數褪去，只剩審慎凝重。
“別往前走了。”他壓低聲線，語氣嚴肅，“前面不對勁，太靜了。”
程靈素立刻駐足凝神，屏息感知周遭氣息，片刻後眉頭微蹙，緩緩頷首：“是人為封山的格局，空山藏暗哨，風裡有生人氣息，還混著枯影閣專屬的鐵血薰香，是他們用來統一弟子氣息、方便敵我辨識的手段。”
二人對視一眼，默契俯身，藉著茂密的灌木叢遮掩身形，緩緩探頭眺望前方山路。這不看還好，一看便知，梅枯影的戒備遠比他們預想的更加恐怖。
整片斷魂崖外圍，看似荒無人煙、草木叢生，實則暗藏玄機。整整十二處暗哨錯落分佈，依山勢地形隱秘排布，有的藏在崖邊亂石堆後，有的隱在參天古木樹冠之中，有的借藤蔓樹洞藏身，高低錯落、明暗交織，覆蓋了登山所有可行路徑，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連半點盲區都未曾留下。
這些暗哨弟子個個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皆是枯影閣精心挑選的精銳暗衛，一動不動蟄伏在暗處，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幾乎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若非二人感知遠超常人，換做普通江湖高手，哪怕走到哨位跟前，也未必能察覺分毫異常。
“十二暗哨，連環警戒。”陸小鳳眯起雙眼，低聲吐槽，“梅枯影這老東西是真閒得慌，為了守一株草藥，硬生生布出了堪比宗門大典的警戒陣勢。這哪是防人採藥，分明是防人偷他命根子。”
程靈素淡淡接話，語氣通透：“對他而言，紫霞草就是命根。蝕骨毒需此草可解，只要封死斷魂崖，困住紫霞草，華紫霞必死無疑，薛冰便會方寸大亂，我們一眾援手也會處處受制。他這是用一株草，鎖死全盤局勢。”
十二處暗哨相互呼應，一處異動、全陣皆知，但凡有人貿然闖入，瞬間便會觸發連鎖預警，招來合圍剿殺。正面硬闖，絕對是死路一條。
“只能匍匐繞路。”陸小鳳快速判斷局勢，輕聲道，“暗哨視野雖廣，卻有固定死角，地勢低窪的草溝、石縫是盲區。我們壓低身形，貼地潛行，避開他們的目視範圍和氣息探查。”
二人不再多言，當即收斂全身氣息，內力盡數內斂，摒棄所有外放勁氣，徹底化作兩道無聲黑影。身子緊緊貼住地面草叢，藉著山勢起伏、草木遮擋，一點點緩緩挪動。
山風掠過樹梢，風聲簌簌，恰好掩蓋二人細微的挪動聲響。沿途不斷有枯影閣巡邏小隊持劍走過，腳步聲鏗鏘、甲葉輕響，一隊接一隊往復巡查，間距極短、輪換極快，容錯率極低。
有好幾次，巡邏弟子的腳尖就踏在二人藏身的草叢邊緣，刀鋒寒芒近在咫尺，只要稍稍低頭掃視，便能瞬間發現破綻。可偏偏二人氣息斂得乾乾淨淨，渾身無半分生人戾氣，宛若草木土石，愣是一次次險之又險避開巡查。
過程驚險至極，每一寸前行，都是與死神擦肩而過。饒是陸小鳳素來膽大隨性，此刻也忍不住暗自心驚，小聲嘀咕：“這梅枯影手下是真卷，站崗巡邏都跟玩命一樣，半點摸魚偷懶的機會都沒有，比官府禁軍還要嚴苛。”
程靈素聞言難得淺淺一笑，輕聲回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梅枯影心性陰狠，馭下極嚴，偷懶者死，自然沒人敢懈怠。”
一打趣一沉穩，緊繃的潛行壓力悄然消散幾分，二人動作愈發默契，輾轉騰挪、貼地繞行，硬生生避開十二處暗哨與數十輪巡邏，耗時半柱香，終於悄無聲息摸至斷魂崖崖口。
相較於外圍的暗哨密佈，崖口的守衛更是森嚴到令人窒息。
兩道黑衣勁裝高手筆直佇立在崖口兩側，身姿挺拔、氣息凜冽，腰間佩劍出鞘半寸，寒光森冷，周身氣場遠比沿途暗哨強悍數倍。二人雙目炯炯有神，掃視四方，眼神銳利如鷹，但凡崖口方圓十丈之內，落葉飄飛、蟲豸爬行，都逃不過他們的探查。
這是實打實的宗門一流高手，專門鎮守最後一道關卡，杜絕一切外人踏入谷底。
“兩個硬茬，內功紮實、根基穩固，正面交手要費不少功夫，還容易驚動後山伏兵。”陸小鳳快速評估對手實力，低聲對程靈素道，“你準備迷藥，我繞後封脈，速戰速決，一招制敵，不許出半點聲響。”
程靈素微微頷首，指尖悄然探入腰間藥囊，指尖微動，已然備好無色無味的醉仙散，靜待時機。
下一秒，陸小鳳身形一晃，徹底化作殘影，藉著崖邊亂石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繞至兩名守衛身後。他身法飄逸靈動，起落無痕，完美避開二人的視野盲區，全程未帶動半分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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