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那晚把話說開後,凌蕾心裡反倒落了塊石頭。日子照舊按部就班地轉,清晨卡點趕通勤,上班守著崗位連軸轉,下班偶爾約頓飯,散著步送她到小區樓下。沒有太多甜膩的橋段,只是微信裡多了個固定的早安晚安,飯桌上多了個人替她添溫水,連雨天忘帶傘時,都多了個送傘的人。安穩,踏實,像深秋曬透了太陽的棉被,裹著人渾身都鬆快。
關係定了,訊息也像浸了水的紙,悄沒聲地就洇開了。親戚們還只敢在家族群裡旁敲側擊,話裡話外繞著彎打聽,率先私下發訊息過來的,是她表哥汪慕海。
那是週二午休,凌蕾剛從食堂端了餐盤坐回工位,手機在桌面震了兩下。螢幕亮著“小哥”兩個字,她指尖劃開,先看見兩句家常,問她最近忙不忙,又說侄女瀾心上週末做了串珍珠手鍊,唸叨著要給小姑姑寄過來。閒話扯了三兩句,才慢悠悠拐到正題上,半點不突兀:“聽你姑說,你終於處物件了?”
“嗯,剛定下來沒多久。”凌蕾夾了口青菜,打字的語氣跟說話一樣平。
“挺好。”汪慕海回得快,“小夥子哪個單位的?”
“濱城電建。”她指尖頓了頓,鬼使神差又補了兩個字:“國企。”
發出去她自己都笑了一下。想來還是受凌朝峰那套老觀念耳濡目染,刻在骨子裡的標尺總先往“穩不穩當”上量,脫口就把單位性質報了,彷彿多這兩個字,就能多幾分說服力似的。到底是他的女兒,嘴上再不說,心裡也悄悄沾了點老派的影子。
“本省人?”汪慕海又問。
“不是,陝西寶雞的。”
凌蕾懶得一句句掰扯,索性點開相簿翻照片。她找出去周兩人吃西餐時隨手拍的那張,指尖點了傳送。照片裡的王恪言穿件白襯衫,袖口規整挽到小臂,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襯得本就偏細的眼睛更顯內斂,反倒把眉峰與髮鬢襯得愈發濃黑。髮際線略略偏高,腕間搭著塊款式低調的鋼帶腕錶,瞧著是浪琴名匠的經典款,或者只是長得像的同類型手錶。他手裡虛握著手機,面前擺著餐盤與銀質刀叉,嘴唇輕輕抿著,不知是在聽她說話還是在琢磨選單,平白透出點愣怔的軟感,比真人見面時多了幾分溫和的書卷氣。
沒等汪慕海消化完這張照片,她又接連甩了兩張截圖過去。
頭一張是企業內部的人員資訊表,姓名、部門、出生日期、籍貫、政治面貌列得清清楚楚,人力資源部主管的職位標在最顯眼的位置。學歷欄填著陝西師範大學,入職履歷順著時間線排得規整:新員工培訓、定崗、晉升,一步一個腳印走得穩當,2017年外派迪拜總部任主管,一待就是四年有餘,去年底才調回濱城。整頁表格字不多,卻把一個人的職業軌跡擺得明明白白,比說多少客套話都管用。
第二張是企業微信的個人主頁,藍底證件照,沒戴眼鏡,眉眼比現在青澀得多,像剛踏出校門的學生,呆呆的,透著股沒被世事磨平的老實氣。
三張圖甩完,凌蕾把手機扣在桌上,扒拉了兩口飯。再拿起來時,汪慕海的訊息已經過來了:“寶雞是個好地方,前兩年我還計劃著去玩,這下倒好,以後去可有東道主了。”隔了幾秒又補一句:“人力資源部主管,挺不錯,看著穩當。”
話說到這兒,語氣就漸漸帶上了兄長的叮囑味:“不過哥得說你一句,相處歸相處,你還是端著點,多讓他主動。畢竟你是女孩子,太往前湊容易吃虧。”
凌蕾看著螢幕彎了彎嘴角,沒回。這話她太熟了,從小到大,凌朝峰板著臉說過,歐陽梵清收拾衣服時念叨過,如今連表哥也這麼說。不是什麼迂腐觀念,不過是家裡人都護著她,知道她性子直,待人實誠,總怕她掏心掏肺太急,平白受了委屈。
那頭的汪慕海發完這句話,自己也愣了愣。他目光掃過辦公室桌角女兒瀾心的照片,小姑娘扎著羊角辮,臉上沾著蛋糕屑,笑得一臉燦爛。他忽然就有點恍惚,好像昨天自己還是在外婆家的那個院子裡帶著凌蕾到處跑,轉眼表妹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自己的女兒也一天天抽條長個兒,再過十幾年,其實也用不了十幾年吧,七八年就夠,說不定也會遇上這麼個人,到時候自己怕是也要對著女兒說一模一樣的話。老話講牛皮靴子輪著穿,一輩輩人過日子,生老病死,嫁娶生養,翻來覆去都是差不多的心思,守著的也都是差不多的牽掛。
沒等他感慨完,螢幕上又跳過來一張截圖。
是微信加好友的初始介面。申請備註只有一個簡單的“+”,頭像倒是熱鬧,一幅暖色調的卡通油畫,幾個人圍在木桌前包餃子,配色熱熱鬧鬧的,透著股家常煙火氣。下面是系統預設的提示:你已添加了+,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這是兩人剛加上好友時的截存。
第一條訊息是王恪言發的,規規矩矩:“小姐姐好。”
她當時回得更淡,只有兩個字:“你好。”那時候她的頭像還是個扎雙馬尾、舉著橘子的Q版小姑娘,軟乎乎的,瞧著像遊戲裡的孫尚香,跟她本人雷厲風行的性子半點不搭。
緊跟著王恪言的訊息就彈了出來,開門見山,半句迂迴寒暄都沒有:“我老家寶雞的,上面有兩個姐姐。一四年畢業來的濱城,一七年外派出去,去年底剛回來。”
她當時隨手問了句:“外派在哪裡?”
答案她現在自然清楚,是迪拜。
截圖到這裡就截住了,後面跟著凌蕾發的三行字,一行一條,乾脆利落,帶著點她獨有的、不動聲色的炫耀:
剛回國
沒受到國內相親市場的毒害
了純單可
。強都麼什比,人的走遠長往肯、實實踏踏個麼這上遇能今如,折波遇沒,絆絆磕磕得走路年些這道知,的大長蕾凌著看是他。配般分幾有氣脾直的妹妹他跟倒,淨乾也歷履,穩子,繞繞彎彎多麼那沒,去直來直話說子夥小這著瞧只,切真不看倒他圖截張一著隔,的純單不純單。聲了出笑幕螢著對海慕汪
。頭話了收便,”說哥跟屈委了,相好好,錯不人著看“句了回只,西問東問著追再沒他
。”的真認是就我,接始開一從“說,實平又重鄭氣語,下燈路在站言恪王,晚那邊河起想。的融融暖,上盤鍵在落璃玻過秋的外窗,的靜靜安安裡室公辦。回再沒也,頓了頓輕輕上幕螢在尖指,覆回句那著看蕾凌
。心安人讓都麼什比卻,句一麼這就,態表的激有沒,諾承的哨花有沒
。了夠就,去下過子日常尋把起一,人的妥妥穩穩個一麼這是過不,場排的鬧熱麼多是不來從的要。事的人旁是只都,麼什問、麼什說人旁。的過己自是究終子日,楚清裡心蕾凌可,有會還也話閒,有會還人的詢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