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的愛情故事》第1004章 檐下餘溫·姑敘端陽(1)

作者:雙生之子·10天前

汪慕海那頭的問詢剛落下帷幕,凌清嵐的訊息便循著風聲找了過來。

凌家親戚裡,凌蕾與這位姑姑最是親近。凌清嵐性子溫軟,凌蕾也可以說自己和姑姑天下第一好。因此凌蕾待她素來不客套,只是懶得將履歷家世再複述一遍,索性把上午打包發給汪慕海的照片、人員資訊截圖原封不動轉了過去,省得費第二遍口舌。

發完她便將手機擱在玄關櫃上,彎腰換家居鞋。等她捧著杯溫白開坐到沙發上,螢幕上已經臥著兩條語音,轉成文字後是姑姑慣常的軟和語氣:“看著是個穩當孩子,挺好的。你好好跟人相處,多摸一摸他的脾性,平時收著點你那急脾氣,淑女些,慢慢了解透了再談長遠。”

第二條緊跟著追過來:“這幾天你們處得怎麼樣?他對你上不上心啊?”

凌蕾盯著“淑女些”三個字,指尖抵著唇角悶笑了一聲。原來在全家上下眼裡,她活脫脫就是個風風火火的傻大憨,談個戀愛都得攥著韁繩,生怕她一股腦往前衝嚇著人家。她也不是不明白,前幾段感情走得磕磕絆絆,家裡人嘴上不多問,背地裡都替她懸著心,怕她性子太直、待人太實,平白受了委屈。道理她都懂,可本性難移,她從來就不是會扭捏作態的性子,總不能為了談戀愛硬生生換副模樣。

腹誹歸腹誹,她並沒跟姑姑掰扯這些。指尖劃開相簿,挑了三張近照依次發了過去。

頭一張是上週逛文創園時拍的。那日風有點急,她穿件正紅色長風衣,耳墜是同色系的瑪瑙圓珠,鬢邊別了枚碎鑽小發夾,懷裡抱著王恪言半路買的洋甘菊,站在一面米白肌理牆前。王恪言立在她身側,照舊架著那副黑框眼鏡,穿深灰格子休閒外套,短髮被風吹得微亂,肩膀不著痕跡往她這邊傾了小半寸。逆光裡光線晃眼,兩人都微微眯著眼,畫面算不上多清晰,可捱得近的身形裡,藏著不用言說的親近。

第二張是下班順路拐去公園拍的。暮春的牡丹開得潑潑灑灑,滿叢深粉淺紫壓彎了枝。兩人都換了短袖,她穿藏藍圓領T恤,他是霧霾藍Polo衫,並肩站在花徑旁。她指尖還捏著半朵被風颳落的花瓣,王恪言低頭看著她手裡的花,嘴角噙著點極淡的笑意,比平日上班時的嚴肅模樣柔和了大半。

第三張最是隨意,是昨晚逛超市時她舉著前置攝像頭抓拍的。身後是滿滿當當的零食貨架,薯片、餅乾、果乾碼得五顏六色。兩人湊在鏡頭前,她嘴裡含著顆橘子硬糖,腮幫子鼓鼓的;他手裡還拎著半袋她剛塞進購物車的酸奶,眼神帶著點猝不及防的懵,像是沒料到她會突然拍照。構圖歪歪扭扭,連半層貨架都框了進去,半分拍照技巧都無,卻偏生透著股實打實的煙火氣,像世間每一對尋常情侶那樣,瑣碎又鮮活。

三張照片發完,沒等凌清嵐回過神,她又敲了幾行字,指尖落得穩,語氣像在說一樁再普通不過的行程:

端午打算去他老家一趟

先見見他父母

我爸媽那邊等他們來濱城再說,來回太遠折騰

就當順便去寶雞玩一圈

話說得輕描淡寫,只有凌蕾自己清楚,敲下“見他父母”四個字時,指尖在螢幕上頓了兩秒。她素來不是衝動的人,“奔著結婚去”的話雖早說過,可見家長終究是邁了一大步。“就當旅遊”是說給別人聽的場面話,心裡頭早已有了七八分篤定——若不是真心認可這個人,以她的性子,斷不會平白跑上千公里,去一個陌生的縣城村落。

凌清嵐的回覆來得很快,語氣裡藏著點意外,又像是早有預料:“都要見家長啦?那可得好好準備。他老傢俱體在什麼地方啊?”

“寶雞下邊麟遊縣的村子,挺偏的。”

這句話剛發出去,凌清嵐的語音電話直接打了過來,語氣裡添了幾分鄭重:“村裡啊?那你可一定注意安全,到了就跟家裡報平安,自己多長個心眼,保護好自己。端午沒幾天了,換洗衣物、隨身用品都提前收拾好,別落了東西。”

凌蕾握著手機聽著那頭絮絮的叮囑,心口像浸了溫水,軟乎乎的。等姑姑話音稍歇,她才慢悠悠補了句:“放心吧姑姑,沒事的。到了我住他姐姐家,他回自己家住,分開的。”

一句話說得透亮,凌清嵐懸著的心頓時落了大半,又唸叨了兩句當地飲食可能偏酸辣、別貪涼,才戀戀不捨地掛了電話。

客廳裡的光線漸漸暗下去,窗外的天鋪著一層淺橘色晚霞,是夏初獨有的、溫軟的暮色。凌蕾走到窗邊,指尖劃過手機日曆——下週五便是端午,算下來只剩不到六天。

她忽然想起王恪言上週提這事時的模樣。那晚他坐在她家餐桌對面,手指輕輕摩挲著玻璃杯壁,語氣有點拘謹,又很鄭重:“我爸媽聽說了你的事,想讓你端午過去玩玩。要是你覺得不方便,咱們就再等等,我不急。”

她當時沒多想就應了。現在想來,大概從河邊那晚把話說開的瞬間起,她就沒打算再往後退。

過往那些無疾而終的緣分、磕磕絆絆的舊事,都已是翻過去的舊頁。人總不能抱著回憶過日子,眼前這個人安穩、誠懇,每一步都走得紮實妥帖,她也願意敞開心扉,順著這條路慢慢往下走。

既往不咎,享受當下。晚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樓下晚香玉的淡甜氣息,凌蕾低頭笑了笑,指尖點開和王恪言的對話方塊,輕輕敲下三個字:端午的票,我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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