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的愛情故事》第1005章 檐下計程·歸意漸濃(1)

作者:雙生之子·11天前

日子像簷下慢慢垂落的日影,不疾不徐地往前挪,一晃就過了小半周。凌蕾沒覺得時間難熬,反倒覺著這幾天過得舒坦又踏實——她和王恪言算不上天天見面,各自都有工作要忙,他忙,她也忙,湊得上休息就一起吃頓晚飯散散步,湊不上就隔著螢幕說幾句閒話,從早到晚的訊息沒斷過一星半點。

旁人看他們倆,早就是實打實的熱戀模樣,只有凌蕾自己清楚,沒什麼轟轟烈烈的橋段,就是多了個事事有回應的人。早上她出門前,手機裡總能先收到一句“今天有雨,穿件外套”;中午食堂開飯,王恪言會拍張餐盤的照片過來,順嘴提一句今天的面太辣,想起她上次吃湘菜辣得鼻尖冒汗的樣子;夜裡她值晚班到家,剛換完鞋就能接到他的語音電話,不用刻意找話題,聽著那頭翻資料、倒水的細碎聲響,說兩句當天遇到的趣事,一天的疲憊就鬆快了大半。關係說不上是突飛猛進,可就像春雨滲進土裡似的,悄無聲息就深了一層。

車票是她趁著午休在單位敲定的,一等座靠窗的位置。她對著票價介面對比了好一會兒,二等座固然最划算,可五六個小時坐下來,腰肯定發僵;商務座價錢翻了快兩倍,說到底也是同個時間到站,半分鐘都不會提前,在她看來純是花冤枉錢,價效比低得離譜。思來想去還是選了一等座,2+2的佈局寬寬敞敞,旁邊人少清淨,路上能靠在椅背上眯會兒,有腳踏能伸開腿,也算犒勞自己一路奔波,不至於太鋪張。

提交訂單的時候她看著線路圖笑了笑,從濱城到寶雞,跨了小半個中國,高鐵順著軌道穿山越嶺,大半天就能穩穩當當到站。換作十幾年前,綠皮車晃晃悠悠得熬上一整天,如今說走就能走,這份四通八達的便利,也確實是獨一份的底氣。

行程她沒瞞著家裡,頭天晚上就跟母親歐陽梵清打了影片電話,順嘴提了端午去寶雞的事。她話音剛落,就聽見鏡頭外傳來凌朝峰不輕不重的一聲咳嗽,緊接著父親的臉就湊了過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老幹部的嚴肅勁兒一下就上來了。

“我就說你性子太急,這才認識多久,就往人家裡跑?”凌朝峰揹著手,語氣裡帶著慣常的不贊同,“說是去玩,說白了不就是見家長?你就不能再穩一穩,多考察考察?”

凌蕾早就料到他是這個反應,靠著床頭慢悠悠地接話:“就是過去看看,又不是馬上定下來。您急什麼,我心裡有數。”

“有數?我看你是被人家哄得沒數了。”凌朝峰哼了一聲,一樁樁數落起來,“先說工作,國企聽起來體面,到底不是公務員,哪有體制內穩當?萬一哪天單位調整,說變動就變動,沒個長久保障。再看長相,照片上那孩子,看著比你老成不少,眉眼也不舒展,我總覺得不那麼踏實。最要緊的是家境,麟遊縣下邊的村子,父母還住平房,條件差得不是一點半點。你從小到大沒吃過苦,真要是成了,往後柴米油鹽的難處多著呢。”

他說得直白,半點沒藏著掖著,歐陽梵清在旁邊拉了他胳膊一下,轉頭對著鏡頭笑了一聲:“也就你爸就是操心,我無所謂,畢竟那句話說得好呀,自己釀的苦酒自己喝,你要是不怕受委屈,我支援。”

妻子多少帶點冷嘲熱諷的話語,凌朝峰有立馬出來打圓場,怕打個電話,母女倆再鬧家庭矛盾就不好了:“哎呀,還是先處著吧,不要著急,還有你自己覺得人靠譜就行,我們就是提醒你多留心眼,別傻乎乎的什麼都實誠。”

“我知道。”凌蕾聲音淡淡的也帶了點笑,但同時心裡暖乎乎的,也沒跟父母再頂嘴。她太清楚凌朝峰的性子,就算自己老媽也是屬於嘴硬心軟,說再多不滿意,也從沒硬攔著她,說到底就是怕她吃虧,起碼這倆人現在也是不管怎麼說,沒強硬的阻撓自己來就挺好了,雖然對人家家庭不滿意,但也沒阻攔就行。

果然,話到最後凌朝峰也只是嘆了口氣,語氣更加柔和:“我和你媽也不是非要攔著你,你大了,自己有主意。反正就一句話,先處處看,不合適別硬扛,家裡永遠是你後盾。去了那邊注意安全,到了就報平安,別住人家裡,該有的分寸得有。”

“知道了爸,我都安排好了,住他姐姐家,分開住的。”凌蕾笑著應下,又哄了兩句說自己會小心,才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她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父親的顧慮不是沒道理,可她心裡有自己的一杆秤。王恪言穩不穩當,不是靠工作編制說了算的;日子過得好不好,也不全看家裡是平房還是樓房。這幾個月相處下來,他做事的分寸、待人的誠懇,她都看在眼裡。比起那些光鮮的外在條件,這份踏踏實實的靠譜,才最讓她安心。

她點開和王恪言的對話方塊,指尖敲了行字:跟我爸媽說過了,端午準時出發。

沒過兩秒就收到了回覆,還是他一貫穩妥的語氣:好。我媽今天已經在收拾西屋了,曬了新褥子,說山裡潮,多曬兩天睡著舒服。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條:我媽還問你吃不吃得慣麵食,說端午家裡要炸油糕、蒸蜂蜜涼粽,再熬綠豆湯,都是這邊過節的吃食。她還按著老規矩,給你縫了個艾草香包,說第一次上門,圖個吉利。

凌蕾看著螢幕彎了彎眼,知道老人家是把她當正經客人待,連本地過節的禮數都記在心裡。她回了句:不用這麼忙活,太客氣我反而不自在。我什麼都吃,不挑。

那邊回了個“好”,又補了一句:我知道分寸,不讓你為難。我姐也說等你到了,帶你去縣裡轉轉,看看老縣城的城牆。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樓群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像撒了滿地的星。凌蕾伸手點了點手機日曆上圈著紅圈的端午日期,嘴角不自覺地揚著。

一週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日子就這麼平平穩穩地往前走著。沒有跌宕起伏的波瀾,只有一日日攢起來的細碎暖意。她從前總覺得“熱戀”該是轟轟烈烈的,現在才懂,真正讓人踏實的感情,就像這樣——不用刻意追趕,不用費力討好,你知道那個人一直在,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落得很穩。

寶雞之行就像一顆慢慢浸甜的糖,越靠近,越能嚐到點溫溫的甜意。她往後靠在枕頭上,給王恪言發了最後一句:那咱們,端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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